云霁一路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视线是漆黑且模糊的，好像是跑进了某一片树林。

直到喉咙间充血，连出气都带着铁锈味，终于停下来，脱力的靠在一棵树旁，脊背靠着树干缓缓滑下去，最后颓然的坐在树下。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有能力去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从最开始的惊愕、难受，逐渐演变成了一种茫然，心脏传来的闷痛几乎已经能盖过所有感官。

胃里一阵翻涌，喉咙仿佛梗着什么东西，他忽然趴在地上干呕，脖颈上青筋隐现，五指死死扣进湿冷的泥土。

他好像原本上岸就是奔应无赦而来的，在岸上的这些时间内他也从来没有真正的离开过他。

他的家人、爱人，都只有他，这一个人就构成了他的全世界，但如果那个人真的不要他了，那他该怎么办？

他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体内那种熟悉的痛感再次卷土重来，疼的他闭着眼，只能用头一下一下的撞上树干来缓解痛苦。

这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他经历了无数遍，几乎已经成了习惯，他不知道为什么，什么时候会出现，只知道坚持一会儿就会好了，而且会好很多。

等他终于摆脱痛苦清醒过来的时候，面前那颗树上已经挂上了淋漓的血痕，额角的血顺着脸侧滑下去。

同时他终于感觉不到难受了，心里也是，那种窒息般的压抑和空茫好像终于平歇了下来，再也感觉不到了。

夜风微凉，天上的弯月行过中天，四野阒寂。

身后靠着的那颗树上挂着的血迹开始蜿蜒，所过之处泛起微光，但云霁此时完全意识不到。

直到光芒愈盛，他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头，看到了这棵不同寻常的树。

古木参天，树根盘根错节，虬枝盘曲，隐匿在夜色之下的树冠上挂满了红线，随着夜风飘荡在空中，张牙舞爪，而上面蜿蜒的血迹则更带来了一种诡异荒诞之感。

云霁的视线落在树冠上，那几乎能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枝叶让他的视线仿佛没有落点。

灰色雾气遮住月亮，月光变得惨淡，四周寂静的有些阴森。

冰蓝色的眼睛也覆盖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面色逐渐变得苍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缩，脊背控制不住的颤抖。

眼神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

“阿云！”

一道喊声将云霁的思绪唤回来。

转身看见身后那道从黑夜里急匆匆跑过来的身影，瞬间警惕的退后。

“怎么了？为什忽然跑出来了？”应无赦面沉如水，流露出担忧，一副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云霁看见他的那一刻便蹙起眉，一步一步地后退。

应无赦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可看到他额角的伤口时全部注意力就都被转移过去了。

“怎么弄的？”他沉着脸伸手要碰，却被云霁躲开了。

这一反应弄得应无赦心生不满，不顾云霁刻意的疏离，直接上前按住他不让他退后。

云霁被这一举动弄得急了，用力推开他。

应无赦看出了他的情绪，云霁像是在生气，闹脾气，而且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关键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现在一无所知的状态让他愈加烦躁，“为什么生气？”

云霁听后一顿，动作也停了，抬头看着他，眼眶发红，这种委屈生气又倔强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要管我生不生气。

“说话，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跑出来，这些伤是怎么弄的？！”应无赦急得控制不住语气凶了他。

应无赦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云霁被吓了一跳，眼睛里肉眼可见的聚起了一层水光，眼睫轻颤，唇抿了起来。

这是他感觉委屈了。

应无赦语气即刻软下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凶你，我们回去好吗？”

“你走开！”

他猛地将应无赦推开，应无赦踉跄了一下 ，两人终于拉开了些距离。

“别碰我。”

云霁声音颤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竭力躲避疏远他。

刚才的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亲吻是表达爱意的方式，为什么他会去吻那个他不认识的人？

爱是只能对一个人的，那师尊就是不爱他了。

那他还留在这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