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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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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芝和青杉对视一眼,双双摇头:“奴婢们去寻吃的,正好那位徐姐姐在,她就给我们装了几样,其余的倒没说什么。”

春辞抿了抿唇,又把两个食盒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玄机。

“姑娘,是东西有问题吗?”青杉道。

“不是。”

“那就是太好吃啦?”松芝打趣道,“也是,姑娘本就是药膳房的旧人,徐姐姐大概是因为这个才给咱们行了方便吧。”

“是么。”春辞放下食盒,“大概真是我多心……”话没说完,她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春辞颤抖着拿起其中一个粉彩瓷盘,里面装的是几块红枣栗子糕,在糕点的下面,垫着一张透明的黄麻纸。

“咦,这画的什么?”松芝拿起纸张打量。

“杜鹃花。”春辞嗓子有些紧。

“谁用麻纸来做食垫啊,这不是糟蹋东西吗。”青杉道,“估计是放错了吧,这些人也真够粗心的。”

春辞已经无心再听她们说什么,抓起雨伞,说了句“我出去一趟”,然后就不管不顾地踏进了雨雾中。

然而她这次的运气不够好,刚走出禁苑,就被负责戒严的禁军小队发现,为首一人披着蓑衣,指着她吼道:“什么人?!”

春辞这才想起今夜宫中戒严,和上次妙邑公主失踪那天相比,皇帝被刺杀显然更严重,禁卫军几乎是不间歇轮岗,避免漏掉任何可疑之人。

“三殿下的人!”春辞晃了晃自己的牙牌。

“哦,是春娘子吧?”

春辞有些意外:“官爷认识我?”

“不敢当。”那人的脸遮在雨雾里,看不真切,声音也有些陌生,“娘子是要去寻三殿下吗?”

“……是。殿下他还在金銮殿吗?”

“娘子不用忧心,想必皇上很快就会赦免殿下,你现在过去也没用。”

“赦免?”

那人语带疑惑:“娘子不是因为听到三殿下被皇上罚跪于金銮殿前,这才忧心前往吗?”

春辞怔了一下,随即道:“哦,是。”

“既然如此,娘子还是在禁苑等吧,一个人出去多有不便,路上盘查的人又多,万一冲撞了娘子就不好了。”

春辞想了想,道:“官爷,我实在是思念殿下,他这人不耐凉,又淋了大雨,我想给他送点衣物和姜汤,您就行个方便吧。”

那人没有过多犹豫,道:“行吧。只是娘子,你的衣物和姜汤呢?”

春辞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只能尴尬地说自己忘了,然后快速跑回青梅小,找了邢休越的几件衣物,又装点几道热食,这才像模像样地走了出去。

刚才的官爷竟然还等在禁苑外,见到春辞,他把一个腰牌递过去:“若有人拦,娘子只管给他们看这个,即可通行。”

“多谢官爷,敢问您叫什么?”

“控鹤军,彭昶。”

春辞冲他微微颔首,随即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而去。

然而,在彭昶看不到的地方,春辞顺利穿过重重关卡,最终却来到了尚食局的大门前。

轻车熟路地来到药膳房,刚进院就见到一个背对着她坐着的身影。

“夏侯姐姐!”

那人回身,斗篷下赫然是夏侯平沙的脸。她笑眯眯地拉着春辞看了看,说:“我就说春丫头聪明,定然看得懂我的暗示。”

屋内走出另一个女子,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怯意,正是春辞曾短暂共事过的徐瑾徐典药。

她冲春辞颔首,道:“姑姑原本是派我到禁苑送信的,我胆子小,一直没敢去。刚才见到青梅小的宫婢来取餐,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徐姐姐,你也是?”

“她是阿蝉那丫头拉来的,还没有成为自己人,我们就出事了。”夏侯侧首看向徐瑾,“好在徐姑娘肯帮忙,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找你。”

“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春辞真的很高兴,仿佛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对了,锦春姑娘呢?”

“宫外藏着呢。”夏侯道,“邢老三找得紧,我一个人出来方便些。”

“殿下在找你们?”

“是啊。”夏侯笑道,“他可贼着呢,定然是发现了暗道的玄机,知道我们没死。”

“暗道的玄机?”

“还记得莲花池入口的深坑吗?有没有想过,涌进去的水都去哪儿了?”

春辞想起那些水池的水位并不深,如果每次打开门都有水流涌入,按理说不该那么浅。

“那些水都渗到地下河了。”夏侯也不卖关子,“那条密道之所以把出口设在莲花池底,一来是为了隐秘,但最主要的原因是要和城外的大河建立一条秘密通道。”

“简单说,那条密道其实是双层的。一层是你走过的土道,而土道之下是四通八达的地下河。当日我让你跳进山洞里的水池,就是在提醒你。”

春辞恍然:“那些水池和地下河连通,你们是通过水道逃生的?”

“不错。”夏侯点头道,“我是南诏人,锦春是海东人,我们俩的水性很好,穿个河道没有问题。”

春辞:“殿下也发现了?”

“和你说了,他很贼的!”夏侯哼了一声,“即便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他派人挖掘山洞的时候,也会发现的。”

春辞这些日子都没和邢休越说过几句话,自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闻言道:“他挖山洞是为了找你们?”

“我们俩的命可没这么重要。”夏侯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为了钱。”

“那些金银?”

“对喽!”夏侯啧啧两声,“邢老三要打仗,缺钱呢。”

“还真像他会做的事。”

夏侯呵呵笑道:“不过做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会儿他可正受罪呢。”

春辞想起彭昶的话,看向外面毫无减小的雨势,道:“姐姐,你知道妙邑公主刺杀皇上的事了?”

“是。”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什么了?”

“你猜到了吗?”

春辞摇头:“我看不透。”

“我一开始也看不透,但现在想明白了。”夏侯道,“这也是我找你的第二个目的。”

“第一个是什么?”

夏侯摩挲着春辞的脸,说:“第一个目的就是想告诉你,我还活着。你这人看着性子冷,实际重情,这些日子一定很难受吧。”

“丫头,世上的人,各有各的命,即便我真的死在了山洞,那也是我的命,和他人无干。”

“人也不能背负太多东西,那样会很累,你的心要再狠一点、大一点。”

她语调佻达道:“要跟邢老三学学,你看看人家,从不为难自己,做什么坏事都坦坦荡荡。”

春辞抿唇笑了下,又道:“那第二个目的呢?”

夏侯:“你帮我约见邢老三,顺便帮我说说好话,让她把阿蝉他们放了吧。”

春辞惊道:“阿蝉没死?”

“应该没有。”夏侯语调微沉,“邢老三既然满世界找我,应该是想用我。既然如此,阿蝉和亚子他们就是他手中最好用的牌,如果是我,定然舍不得杀掉。”

“那他何必骗我?”

“应该是为了刺激我。”夏侯道,“如果我还活着,知道同伴惨死,以我的性格,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守株待兔?”

“不错。”夏侯笑了笑,“他那人走一步看十步,做什么事都不会如表面上那么简单。你日后和他在一起,要多长个心眼,不然肯定被他卖了!”

春辞无奈地想: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自己的那点子聪明,在邢休越面前,似乎总是不够看。

想想都生气!

“好了,快全看看他吧。”夏侯挥挥手,“你心里的迷惑,他会给你解开的。”

夏侯又交代了几句,春辞一一记下,随即便拿着包袱和食盒,快步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而去。

黑夜加上暴雨,连巡更的梆子声都听不清,春辞无法分辨时间。但从出门时算起,此刻至少寅时三刻。

也就是说,邢休越已经跪了至少三个钟头。

该起来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远远的就看到了金銮殿高耸的屋脊。

视线下移,见殿前空地上,一个孤独的身影正跪在那里,几乎和雨水、黑夜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鬼影。

邢休越的双腿已经完全麻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和刀剑造成的伤痛完全不同,它可以磨碎一个人的意志。

不过,他对此倒没有什么感觉。

忍耐痛苦,承受痛苦,这都是他习惯的事。

只是不要太久,他还有事要做,不能浪费在这里。

神识凝聚在脑中,他闭眼思考着未来的每一步,推演、假设、推倒、重建,如此周而复始,不管白日还是梦中,他都不愿停歇。

不过,雨好像停了。

缓缓睁眼,眼前仍是漫天雨雾,他抬头,看到一柄红油伞,伞下的女子拧着细眉,黑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居然是哀伤的。

“殿下。”春辞跪在他身边,仰头看他,“您没事吧?”

一个总爱说废话的丫头。

邢休越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声音嘶哑:“还没死。”

春辞抬头看向高耸的金銮殿正门,泄气似的呼出口气,然后从食盒里拿出一块已经没什么温度的桂花糕。

“您先吃一口垫垫。”

邢休越简直要笑了。

他刚要说话,甜软的点心已经塞到了他嘴里,小丫头还在说着:“可惜不热了,不然应该很好吃。”

金銮殿内室,章皇后透过窗,看着那把小伞下的二人,叹了口气,说:“让他进来吧。”

皇帝正在翻阅奏章,抬眼看她:“心疼了?”

章皇后指着外面:“我不心疼,有人心疼呢。”

伞太小,风雨太急,春辞只能尽可能把雨伞偏向邢休越。

二人围在小小一隅,一个慢吞吞地嚼着桂花糕,一个拿手帕徒劳地给他擦脸上的雨水,谁也没有说话。

小内侍的声音穿过雨雾,把春辞吓了一跳:“宣三皇子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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