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兵部尚书李乾恩,他道:“陛下,废君无德,中土百姓数年荼毒,如今幸得陛下圣恩,实乃大昱百姓之福,我等食君之禄,虽力有所限,也愿尽绵薄之功,助我皇开创新朝气象!”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毫不客气地问道:“卿能助多少?”
“呃,两百两?”
皇帝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乾恩心中叫苦——他虽数朝为官,却从未掺和贪腐之事,家中银钱也是累世所积,真不多啊!
“李尚书有心了。”章皇后突然开口,“陛下和本宫都知道你素来清廉,持身为公,只怕家中也不宽裕,就纳一百两吧。”
她看向李乾恩身边的李斜月,笑道:“李尚书生了个好女儿,日后若出嫁,本宫定要亲自添妆。”
李乾恩受宠若惊,忙拉着李斜月叩拜大恩。
邢墨骁也带着姑莫绮罗出列,直接道:“儿臣携妇捐献两千两!”
四周有人暗自惊叹,但大多数人却并没有多诧异,原因就是,朔北太有钱了!
虽地处偏远,但朔北矿产丰富,还有三处天然盐池,农业和畜牧业并行,又因朔北骑兵向来勇猛,是这些年唯一没有遭遇战乱的地区,百姓富足,赋税自然收的多。
可再富,也挡不住前朝留下的烂摊子太多,花钱的地方也太多,即便是富可敌国的朔北王,如今也只能叹一声:国库紧张!
皇帝虽穷,朔北将领可一点都不穷——八年征战,朔北军一路高歌,胜多败少,掳获的财物不计其数,且大多进了将领和士兵的口袋。
而作为统帅之一的邢墨骁,自然不缺钱。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皇帝撒下网兜,想捞的可不仅是百官,还有朔北部众!
一念及此,众臣心中那点不平也平复不少——毕竟么,既然注定要被薅羊毛,那就大家一起被薅。
皇帝显然很了解邢墨骁的实力,笑着点点头:“我儿有心了。”
有了这三个打头阵,剩下的就顺畅多了。
一场不伦不类的喜宴,最终却变成了募捐仪式。
皇帝安坐钓鱼台,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直到众人都退下,邢休越都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埋头饮酒。
春辞忍不住问:“殿下,您不捐吗?”
邢休越活动了一下手腕,“当然要捐。”随即拉着她,大剌剌走到殿中,“儿臣愿捐献一千两。”
他余光看了眼春辞,又道:“儿臣侍姬出自医家,深谙百姓疾苦,多次谈起想开设医棚施诊,今愿捐献两千两,于民谋福。”
此言一出,对面的邢墨骁立即黑了脸,刚要出列,手腕被姑莫绮罗拉住,女人冲他摇摇头。
邢墨骁看着她担忧的神色,冲天的火气也慢慢散了,只是狠狠瞪了邢休越一眼。
“三哥这位侍姬面子还真是大。”
换下喜服的邢勃古携妙邑公主出列,“若一个侍妾都值两千两,那儿臣为了公主,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四座传来一阵低笑声。
“闭嘴。”章皇后隔空点了点邢勃古,又冲邢休越递了个眼色,后者弯了弯嘴角,浑不在意地带着春辞退下。
邢勃古自觉出了口恶气,风流的眉眼微微扬起,拉着妙邑公主的手,双双下拜:“父皇,母后,儿臣携新妇前来,恭祝父皇千秋万载,岁岁长安!”
皇帝挥了挥手:“上前,赐茶。”
夫妇二人携手登上御台,如寻常新人侍奉公婆一样敬茶、听训,场面顿时温馨起来。
恰在这时,有内侍上前,恭声道:“四殿下派人送来贺礼,让奴婢传话,贺陛下寿诞,贺二殿下新婚!”
皇帝笑了笑:“算他有心。”
内侍又道:“四殿下听闻陛下为民请福,也愿尽绵薄之力,捐献五百两,祈愿大昱国祚绵长!”
皇帝示意左右:“记下,也是我儿的一番心意。”说着,又拿起邢扶宣呈上的一枚造型精巧的铁护腕端详,“嗯,不错。”
就在众人沉浸在一片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时,一根金簪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快速划过,径直刺向皇帝心口。
“陛下!”
章皇后惊呼出声,立即扑向皇帝,可二人中间隔着御座,她的动作又被繁复的宫装束缚,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大昱皇帝战场拼杀多年,警觉性自然不低,只是事发突然,他也只是本能地挥手格挡。
在座众人只听到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然后就是皇帝的一声闷哼——金簪擦着铁护腕,斜斜插入皇帝的左胸,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赭黄色龙袍。
“护驾!”
“有刺客!”
一时间,靖合殿内乱作一团,侍卫亲军和殿前军反应迅速,有人控制出入口,有人涌入殿内护驾。
然而这些都是多余的。
因为刺客已经被皇帝亲手抓住。
邢勃古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妙邑公主,以及她手中滴血的金簪。
那是娴贵妃亲手送给儿媳的见面礼。
现在,它成了刺杀皇帝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