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没有。”
叶舟低头看着碗里的稀饭,没动筷子。
“那年下乡统计灾情,你跑了半个月的数据,最后挨批的是你。还记得吗?”
叶舟的脸色沉下去。当然记得。自己跑断腿的数据,被同事改了几个数,出错背锅的却是自己。
“为什么?”叶子安问。
叶舟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因为你手里没底。白纸黑字没有,签字确认没有。出了事,谁都能推,就你推不掉。”
宁蕙心把稀饭端上桌,没说话。她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丈夫一眼。
“你的意思是……”叶舟迟疑着,“让我写下来?”
叶子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你明天去单位,把近三个月经手的工作列个清单。干了什么,结果如何,谁经手的,一条一条写清楚。”
叶舟端起碗,没喝。
“你今天先去一趟养老院。”叶子安说。
“养老院?看啥?”
“东边那排瓦房。看地基有没有下沉,墙有没有裂缝,瓦有没有松动。”
叶舟皱眉。“民政办不管基建……”
“看完你就懂了。”
叶子安没再解释。
门外,断枝横在地上,断茬惨白,像一道伤口。
叶舟盯着那截树枝,又看了看儿子。
“好。我去。”
宁蕙心把外套递过来,轻轻拍了拍他胳膊。没说话。
叶舟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爸。”叶子安忽然开口。
叶舟回头。
“你铁盒最底下,有张老照片。九零年民政表彰会,曹主任搭着你肩膀。你穿灰色夹克,背后是县委大院的冬青。”
哐当——
叶舟手里的搪瓷缸掉在地上。
那张照片,压在铁盒最深处。宁蕙心都不知道。
叶子安喝完最后一口稀饭,抹了下嘴。
“爸,那个梦里,你一辈子勤恳,一辈子没人看见。老领导退了,同辈升了,后辈超了。你还在原地,憋屈到退休。”
叶舟站在门口,没动。
宁蕙心攥着锅铲,也没动。
“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叶子安把碗放进水盆里。
门外,断枝横在地上,断茬惨白。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一世,有我在。腊月了,雪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