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宁蕙心:“妈,你搬个凳子,去摸房梁正中的缝隙。找得到袋子,就是我没说谎。找不到,我立马跟你们去医院,再也不闹一句。”
叶舟彻底急了,来回踱步,连连劝阻:“孩子他妈,别听他瞎折腾!孩子烧糊涂了,赶紧送医院要紧!”
宁蕙心看看慌乱的丈夫,又看看儿子笃定的眼神。
她沉默两秒,搬过墙角的旧木凳,稳稳踩上去,抬手伸进满是灰尘的房梁缝里。
两秒不到。她指尖摸到一层粗糙的塑料布。
轻轻一拽,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旧化肥袋子,从房梁上落了下来。
拆开层层塑料布,一沓沓皱巴巴的零钱露了出来。一块、五块、十块,全是日积月累省出来的血汗钱。
宁蕙心一点点清点,指尖微微发颤。
二百六十块。
九六年的乡镇,叶舟一个月工资满打满算才两百出头。这笔私房钱,抵得上他整整一个多月的辛苦。
她抬眼看向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的叶舟,声音压着委屈:“叶舟,你真行,长本事了。”
叶舟脸颊滚烫,尴尬得不行,支支吾吾解释:“我、我就是想攒点钱,给你买件新衣裳,想给你个惊喜……”
叶子安直接拆穿,语气坦然:“老爸,镇上最好的的确良衣裳一套才二十多。你攒二百六,够买十套了——我妈怎么可能看不出?”
一句话,堵得叶舟彻底说不出话。
屋里气氛瞬间压抑下来,夫妻之间莫名多了层隔阂。
就在这时,叶子安再次开口。
“妈,还有一处。大衣柜最顶上,厚被褥底下,那个旧牡丹花铁盒子里,老爸还藏了一笔老钱。”
这话一出,叶舟浑身一凉,脑袋瞬间嗡嗡作响。那是他藏了十几年的老底子!
宁蕙心眼神一沉,立刻踩上凳子,拨开柜顶厚厚的灰,取下那只生锈的铁盒。
打开一看——三张百元大钞,加上一堆零钱,整整齐齐。
数完,三百七十五块。
两处加起来,六百三十五块。在九六年的乡下,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宁蕙心捏着厚厚的一沓钱,心里又气又酸:“六百多块,叶舟,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多年隐秘被全部揭穿,叶舟又羞又窘,脸上挂不住半点体面。
他猛地转身,狠狠一巴掌拍在炕沿上,又气又急:“你这臭小子!故意拆你爹的台是不是!”
手掌扬起,就要落下。
叶子安抬眸,眼神平静看着他:“爸,你刚刚答应我的——不发火,不打我。”
半空的手掌,瞬间僵住。落不下去,收不回来。
满屋火气,瞬间卡死。
叶子安放缓声音,认真解释:“爸,我不是故意拆你台。我不拿出实打实的证据,你们永远都觉得我是发烧说胡话。我今天说服不了你们,以后我跟你们说任何未来的事、说任何要出事的预警,你们一句都不会信。”
两句朴实的话,瞬间浇灭了屋里所有的争吵和火气。
叶舟彻底怔住。宁蕙心也呆呆站着,心里震动无比。
叶子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这两天昏睡,不是生病——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过完了未来二十年的人生。所有事,所有结局,所有祸福,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有鬼神,没有离谱玄幻,只有最朴实、最让人信服的“预知梦”。
叶舟神色彻底凝重下来,声音干涩发哑:“你……你真梦见咱家以后了?”
“太多了,一时说不完,你们也一下子接受不了。”
叶子安适度停顿,随后抬眼,直视着叶舟,字字清晰。
“爸,我先跟你说一件马上就要发生的大事。”
“今年春节前,会连下三天三夜大雪。”
“镇上养老院东边的瓦房,房梁撑不住积雪,一定会塌。五个老人住里面,只跑出来两个——一个当场没了,两个重伤、断腿断骨。”
“养老院归民政办管,副镇长沈明远担领导责任,你担直接责任。”
“年底先进没了,背处分、留污点。沈明远被调去人大靠边站,你盼了好几年的副主任位置,彻底没戏——一辈子压在基层抬不起头。”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灯泡轻轻摇晃,光影乱晃。
整间屋子死一般寂静。
叶舟嘴唇不停发抖,死死盯着自己十岁的儿子。
良久,他喉结剧烈滚动,颤抖着问出一句——
“你……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