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样,被系统制造,被系统训练,被系统赋予裁决的权力。”
“和你一样,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老人的目光落在秦野渡身上,那一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是年轻时的谢寂才会有的光,锋利的、灼热的、不肯屈服的光。
“和你一样,我选择了忘记。”
“但不是一次。不是两次。不是三次。”
“是无数次。”
秦野渡的身体晃了一下。
复制体在他身后无声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无数次?”秦野渡的声音沙哑,“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人缓缓走下拍卖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执法官拥有记忆。”
“每完成一定数量的裁决,系统就会自动清洗一次记忆。”
“不是为了公正。”
“是为了让你们没有牵挂。”
“没有牵挂的执法官,才是完美的执法官。”
老人走到谢寂面前,停下。
两个谢寂面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穿着崭新的银白色制服,一个穿着破旧的灰白色制服。一个的眼睛刚流过泪,一个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了。
“你以为你签的那份协议,是你自己的选择?”老人说。
“你以为‘自愿’两个字,真的代表你的意愿?”
“谢寂,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真正的‘自愿’。”
“系统给了你两个选项:忘记他,或者看着他死。”
“你选了忘记。”
“那不是你的选择。”
“那是系统的威胁。”
谢寂的锁链在虚空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
那不是攻击预警。
那是愤怒。
他的锁链——他权限的外化、他身份的象征、他作为执法官的骄傲——在愤怒。因为它们是被用来执行不公正的工具,而它们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一点。
“你恨这个系统吗?”老人问。
谢寂沉默了很久。
“恨。”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个字。
作为首席执法官,他不被允许有情绪。恨是情绪,爱是情绪,甚至“不喜欢”都是不被允许的。他的情绪面板上永远只显示两个字:无。
但今天,他说了恨。
系统没有弹窗。
没有警告。
没有“情绪紊乱指数突破阈值”。
因为在这个副本里,系统管不到。
这里是记忆审判庭。
是系统唯一无法监控的角落。
“好。”老人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苍老的脸有了一丝生机,像干涸的河床里忽然涌出一股清泉。
“那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老人抬起手,指向拍卖台。
那里,在灰白色的光线下,缓缓浮现出一把椅子。
不是普通的椅子。
是裁决椅。
是谢寂每次执行裁决时,让违规玩家跪伏的那把椅子。
但现在,椅子上坐着的不是玩家。
而是一个系统端口。
一个可以修改无限世界底层规则的入口。
“推翻它。”老人说,“或者,变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