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银白色的制服在晶石光芒下显得苍白而冷。
秦野渡看着他。
从头到尾,秦野渡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一万积分,第三次。”木偶的木槌落下,“成交。第一件拍品,归玩家秦野渡所有。”
展柜的玻璃门打开,记忆晶体缓缓升起,飘向秦野渡。
秦野渡伸手,接住了它。
琥珀色的晶体躺在他的掌心里,银白色的光在他指缝间流动,像被困住的萤火虫。
他低头看着它,表情很平静。
但谢寂注意到——他的睫毛在抖。
只有一点点。
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谢寂习惯性地观察每一个人的微表情,他根本不会发现。
“恭喜您,玩家秦野渡。”木偶搓了搓手,“您可以现在查看记忆内容,也可以在离开副本后查看。需要现在为您播放吗?”
秦野渡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他说。
“秦野渡。”谢寂开口了。
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内容。
但声音里有某种东西——某种让秦野渡抬眼看向他的东西。
谢寂的表情依然是冷的,眉眼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不明白的话:
“不要看。”
秦野渡看着他,那双深渊般的黑眼睛里有什么在翻涌。
“为什么?”
谢寂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段记忆他根本不记得内容,理论上他没有立场阻止秦野渡查看。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开口,阻止,不要让秦野渡看到那段记忆。
这是一种本能。
一种被清洗了记忆却仍然残留在身体里的本能。
秦野渡看了他三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挑衅,不是轻佻,不是试探。
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点苦涩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迟来的话的笑容。
“好。”秦野渡说,“不看。”
他将记忆晶体收进口袋。
“你说不看,那就不看。”
商人发出一声嗤笑:“一个首席执法官,一个诡异新人,搞什么鬼——”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秦野渡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和之前看他的那一眼完全不同。
之前那一眼是漠然。
这一眼,是警告。
商人闭上了嘴。
木偶拍了拍手:“第一轮拍卖结束。各位可以休息片刻,第二轮拍卖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玩家们陆续起身,有的去角落里低声交谈,有的去查看副本面板上的规则细节。
秦野渡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着那枚记忆晶体的边缘。
谢寂也没有动。
他们就那样隔着一把空椅子的距离,坐在逐渐嘈杂的拍卖场里,安静得像两座雕塑。
“谢寂。”秦野渡忽然开口。
谢寂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离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它吗?”
“……不知道。”
“因为你不记得的东西,”秦野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寂能听见,“我应该替你记得。”
谢寂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
他偏过头,看向秦野渡。
那个男人的侧脸在晶石的光芒下显得很柔和,和他在审判庭上亲吻谢寂时判若两人。
“你认识我。”谢寂说。
这不是疑问。
是陈述。
秦野渡没有否认。
“你记得我不记得的事。”谢寂继续说,“你知道那段记忆里有什么。”
秦野渡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对。”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野渡看了他很长时间。
长到谢寂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因为告诉一个不记得的人‘你爱我’——那叫绑架。”
谢寂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秦野渡已经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谢寂,拍卖场的晶石光芒落在他肩膀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第一次见我,不是今天。”他说,“但那不重要。”
他伸出手。
像之前在传送舱外那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等谢寂拒绝。
他弯下腰,握住了谢寂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制服布料传过来,干燥、温热、有力。
谢寂没有抽回手。
不是因为他不想。
而是因为当秦野渡的指尖触上他手背的那一刻,他的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情感数据接入。来源:玩家秦野渡。类型:……】
后面是一串乱码。
系统读不懂。
但谢寂读懂了。
那是一种连系统都无法解析的、被清洗过却仍然残留的、跨越了无数次记忆重置都没有被磨灭的东西。
秦野渡松开手,直起身。
“十五分钟到了。”他说,“该回去了。”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
谢寂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
手背上还残留着秦野渡的体温。
和审判庭上那个吻一样——温热,短暂,但足够让他心率破表。
【系统提示:执法官心率数据异常,已记录。】
【这是审判庭事件后第38次异常记录。】
谢寂合拢手指。
将那个温度握在掌心。
然后抬起头,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冷峻表情。
第二轮拍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