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和审判庭事件前一模一样。

如果忽略他眼底比平时深了一度的暗沉的话。

【传送倒计时：5、4、3、2、1——】

白光吞没视野。

失重感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谢寂的双脚踩在了实地上。

他睁开眼。

这是一个中转站——无限世界中用于匹配副本队伍的公共空间。白色穹顶，灰色地面，四周漂浮着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面滚动着各种招募信息。

而秦野渡就站在他面前三米处。

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看到谢寂，那双深渊般的黑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他说，语气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谢寂没有回应。

他走过去，在秦野渡面前停下，保持着一米的距离——标准的、安全的、不会触发任何意外接触的距离。

“从现在开始，”谢寂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温度的精准，“接下来的三个副本，我会全程监控你的行为。你的每一次攻击、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记录。如果你再次违规——”

“你会怎么样？”秦野渡歪头看他，“扣权限？降级？”

谢寂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秦野渡看到了。

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别担心，”秦野渡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我不会让你扣权限的。”

谢寂抬眼看他。

秦野渡已经直起身，朝他走近了一步。

距离缩短到半米。

“但在那之前，”秦野渡微微低头，与谢寂平视，“我们是不是该正式认识一下？”

他伸出手。

“秦野渡。玩家编号1147。等级1。”

谢寂看着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有一些细小的茧——不像是玩家会有的手，更像是常年握刀或握枪的人才有的痕迹。

一个等级1的玩家，不该有这样的手。

谢寂没有握上去。

“谢寂，”他说，没有报任何头衔，“首席执法官。”

秦野渡的手悬在空气中，没有收回。

“不握吗？”他问。

“执法官守则第七条，”谢寂面无表情地回答，“执法官不得与非任务相关的玩家发生任何非必要的肢体接触。”

秦野渡挑眉：“现在是任务相关。”

“监控与约束不需要肢体接触。”

秦野渡笑了，收回手，却没有后退。他依然保持着半米的距离，近到谢寂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

“好吧，执法官大人，”秦野渡的目光落在谢寂的领口，那里扣得严丝合缝，看不到一寸皮肤，“那就按你的规矩来。”

他伸了个懒腰，动作大得差点碰到谢寂的肩膀。

谢寂侧身避开。

秦野渡笑出了声。

“走吧，”他说，朝副本匹配区走去，“第一个副本，希望是个好玩的。”

谢寂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标准的五步距离。

系统面板在他们头顶滚动：

【副本匹配中……】

【匹配成功】

【即将进入副本：谎言拍卖行】

【难度：A级】

【参与人数：8人】

秦野渡回头看了谢寂一眼。

“A级，”他说，“对你来说是不是太简单了？”

谢寂没有回答。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秦野渡的背影，在进入传送光圈的前一刻，忽然绷紧了。

不是紧张。

是兴奋。

那是一种只有常年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一个等级1的玩家，面对A级副本，不应该兴奋。

谢寂将这个细节存入脑海。

然后，白光再次吞没一切。

---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副本「谎言拍卖行」】

【副本规则加载中……】

谢寂睁开眼。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地下拍卖场中。

穹顶高得看不到边际，四面墙壁上嵌满了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中央是一座圆形拍卖台，台上站着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木偶，关节处有细小的裂痕，笑容僵硬而诡异。

拍卖台周围是八把椅子，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谢寂的目光扫过那些人——

六张陌生的面孔，加上秦野渡。

秦野渡就坐在他左手边第二把椅子上，翘着腿，看起来像是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他看到谢寂看过来，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一句：

“好玩。”

谢寂移开目光，落在那只木偶身上。

木偶缓缓抬起头，裂开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欢迎来到谎言拍卖行。”它的声音像生锈的铁丝摩擦玻璃，“在这里，每一件商品都必须伴随一句谎言。买下商品的人，有三次机会猜出谎言的真面目。”

“猜对，获得商品。”

“猜错，支付代价。”

“那么——”

木偶猛地拍下手中的木槌，发出一声震耳的脆响。

“拍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