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舅舅。”黑暗中,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急促的在林锦耳边呼喊,林锦头痛的像是要炸开,他听出来那是阿生的声音。
“舅舅,”阿生的声音充满了焦虑:“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这是自然,林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能发出声音,他明明已经睁开眼,但是四周一片漆黑,五指张开放在眼前,也依然看不见手的轮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舅舅,不要怕,”阿生似乎能听到他的心声:“幸亏你前两年做过换肝手术,我们才能联系到你,舅舅,接下来你听我说。”
换肝手术?是了,林锦的记忆慢慢苏醒,他的肝一向不好,年轻时候因为喝太多酒,不注重生活方式,一过了四十岁,各种大大小小的毛病找上他,后来他在小颜的劝说下尝试了人工移植肝脏,小颜用新科技材料制成的肝换了他原本的肝。
现代医学早已经解决人体排斥的情况,换完肝的他没有丝毫感到不适应,犹如获得新生,也是基于此,他才敢签字在八十岁的时候,准备把自己老化的四肢换成钢铁四肢。
人类从肉身变成钢铁身体,但灵魂不变,只是变了容器,又有什么关系?
阿生的语速很快:“舅舅,你的落脚点在哪里?”
不知道,林锦摇摇头,这只是整个城市的一个破败的大楼楼顶,从来到二零二零年到现在,连一夜也未曾过去,而且以目前他了解的情况来看,明日未必出去,因为他来到的是一个因疫情被封控的年代。
“没关系,”阿生说:“舅舅,出不去是好的,你只需记住千万别去找我妈妈。”
知舅莫若外甥,林锦微微笑,他的确要去找姐姐,既然能穿越到这个时候,那么就一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再次受到病痛的折磨。
但阿生为什么不让自己去?
“舅舅,这是因为你所在的时代有两个你。”
林锦怔住,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二零六零年代的人,结果跑去二零二零年,但原本在二零二零年已经有了一个你,如果你贸然出现在姐姐面前,碰到二零二零年的你,恐怕会引起不好的连锁反应,万一到时候,二零六零年的世界会消失,你再也回不来。”
如果回不来,会怎样?他心中大骇,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二零二零年已经有了一个他,那现在的他又是谁?
“现在的你不属于二零二零年,”阿生的声音充满了悲痛:“舅舅,我通过小颜找到研究时空裂缝的科学家,这是他们告诉我的。”
如果不能让他出现在姐姐面前,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再次步入同样的命运,这对他来讲太残忍。
“对不起,舅舅,”阿生哽咽道:“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比起妈妈,我想让舅舅你活着。”
阿生自小对母亲没有记忆,林锦对他来讲宛如父亲一般,他不需要多犹豫,很快能做出选择。
不止是林锦,二零六零年身边那些熟悉的人,如果因为他的贸然举动,导致大家全部消失,他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舅舅,我不知道为什么命运让你回到二零二零这个特殊的年份,它让你回到过去,却又无法改变历史。”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应该让他穿越,林锦苦笑。
“舅舅,你等着,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回来,很快我们就能再次见面。”
也许是时间快到,阿生还要说点什么,但林锦已经听不到,头痛的感觉已经消失,有人用力的推着他,他一个激灵,猛的坐起来,看见刘西瓜一脸焦急的神情。
“怎么了?”他问,发现自己身上汗津津的。
刘西瓜担忧的看着他:“你刚刚在说梦话,什么痛啊之类的,你还哭了。”
什么?林锦伸手抹了把脸,果然是泪水,刚才和阿生的对话让他感到不真实,一时之间分不清是他太想回去,所以心生执念还是......真实存在过的。
但是本来要去找姐姐的念头,确实动摇了。
“我做噩梦了,”他含糊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那倒没有,”刘西瓜见他无碍,转身往外走:“你洗一下吧,然后吃饭。”
林锦低低“嗯”了一声,满腹心事的又冲了个澡。
早饭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条,一盘土豆丝,外加一茶缸西瓜汁,刘西瓜把小饭桌搬到铁皮屋的阴凉处,又把风扇搬出来,长长的线从铁皮屋扯到外面,他拧开风扇,让风呼呼吹响冒着热气的面条。
“家里也没其他吃的,”不知为何,刘西瓜的声音里充满了局促:“上次团购的菜都吃完了,今天中午就能回来,到时候我炖肉给你吃。”
昨天之前,他还想赶他走,仅仅一晚上就对他态度大变,林锦由衷的感觉刘西瓜人很好。
“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才对,你收留我,还分自己的食物给我,”林锦真诚的感激道:“说起来,我都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刘西瓜犹豫了下,说:“你叫我西瓜吧。”
“西瓜大哥,”以他现在二十岁的年纪,刘西瓜看上去显然是比他大那么几岁,林锦喊出大哥的时候,老脸一红,真是的,他都六十多岁,给西瓜做父亲都足够,这会儿反倒仗着一副年轻皮囊臭不要脸的管人家叫大哥,幸亏阿生不在,否则肯定狠狠嘲笑他为老不尊。
刘西瓜接纳了这个称呼,给林锦的碗里加了一筷子土豆丝:“快吃吧,凉了面就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