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似无的呼吸刮在她颈侧,脆弱得仿佛随时要断掉,这是他唯一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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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娇自从学了《桓山医典》以后,就想着也许有一天,她会给修士看病。但她万万没想到,她的第一个修士病人会是寒商剑尊。
她照着书中所写,操纵着清气为他检查,手心紧张地冒出汗来。
他气脉紊乱,内府伤重。
这一上来就是重症病人啊。
如果按照常理,这种病症应该是让上界专门的医修来看治,但他们凡人是联系不到上界医修的,而且最近悬空观弟子好像有了新的发现。
有位驱鬼人欲要离开此地,却发现他们穿过几个镇子,走到临近宜州那一带,再往前一步就会回到宝安镇。
后来又有几人不信邪,想要走,结果走了数日路程,多踏出了那一步,转瞬间便回到宝安镇。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出不去了。
出都出不去,更别提联系什么医修了。
身为学过《桓山医典》的巫祝,现下只能赶鸭子上架,死马当活马医。
过了好一会,凌娇收回清气,降沈宴秋身上扎满的银针根根拔起。
凌娇朝着白榆几人摇了摇头,“不太好,他现下需要有人来帮他梳理气脉里四处乱撞的清气,那个人……”似是有些为难,“那个人至少要是观神修为。”
“我前段日子修为刚刚突破,已经到观神了。”巧了吗,这不是。
白榆语气放松了些,虽然她是半吊子观神,但再怎么样也比没有强。
“没那么简单,”凌娇摇了摇头,“除了修为要达到观神,还要对方全然信任,愿意敞开了让人梳理,按照医典上说的,修为越高的人,防备会越强,哪怕失去了意识,身体也会下意识抵抗,到时候就是伤上加伤了。”
听到这话,白榆也后知后觉意识到,饶是她想帮也不一定帮得了,怎么上界的人治病这么麻烦?
“那上界医修是怎么处理的?”总不能抛下病人不管不顾吧?
“不知道,书上没写。”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标注着:“详见《素神篇》”。
想起那行小字,凌娇便不免想到那一章中,同样用一行小字写得内容,“而且剑修防备心尤甚,闹不好,不仅是病人伤得更重,帮忙梳理的人还会遭到对方无意识的攻击。”
“但是这里只有我一个观神,”白榆坐到床边,“娇娇,你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见她执意如此,凌娇也不再劝。
白榆跟沈宴秋的关系本就非凡,现下他重伤不醒,饶是她表现得平静,眼中的忧色却是骗不了人,更骗不了一个见过许多病人亲眷的巫祝。
“把手放在他尾椎骨那段气穴上。”
原本抬起的手顿了顿。
尾椎骨?
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炸开,白榆想起当时在王鸿宅中,意识不清,沈宴秋的手就落在她的尾椎骨上,未曾离开。
然后,任由她予取予求。
她身后那截尾椎骨蓦然热了起来,那股热意还不停往上窜。窜上她的脸。
“然后操纵着清气在他的气脉里游走,梳理,直达内府,想象你是一个缝纫工。”凌娇的声音再次响起,白榆努力集中精神,胡乱点了几下头。
白榆费力地把沈宴秋上半身搬起来,让他靠在她身上。
青年看似清瘦,却让人感受到他法衣下胸前紧实的薄肌。
他的侧脸搭在她肩上,初雪落在竹叶上的清冽气息瞬间变得浓郁,她微微垂下头,低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沈宴秋,我要帮你梳理气脉,你放松些,不要抵抗我。”
不知是不是那句话起了作用,她的清气居然通畅无阻地进入沈宴秋的气脉中。
刚递来的那缕,一瞬间便被那紊乱无序的清气缠住,颇有几分夹道欢迎的意味。
白榆目露惊恐,“娇娇,书里有没有写病人气脉里的清气缠上来怎么办?”
“缠上来?”凌娇露出比她更惊诧的神色,“书上没写,一般情况下寒商剑尊这种修为都是防备抵触的。”
话音未落,她像是想起来什么,神色复杂又微妙地看看她,又看看沈宴秋,再看看她,又看看沈宴秋。
凌娇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房间有点多余,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匆匆忙忙留下一句,“我去煎药了。”
走之前还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白榆哭笑不得,但目光落到青年苍白脆弱的脸色上时,心一下便软了。
这块美玉如今在她怀中,仿佛只要她轻轻用力便会破碎。她当然是不愿意让他破碎的,于是她动作轻柔地捧起,用自己的温热体温,给微凉的玉色带来几分暖意。
属于白榆的清气在沈宴秋的气脉中游走,他的清气顺从地贴服着她,偶尔上来亲昵地蹭两下,又小心翼翼地拉开些距离,像是怕吓到她。
等到来到内府时,情况又变了。
沈宴秋体内的清气一下子变得霸道凶残,几乎瞬间便吞噬了她的,就像是海里溜进去一尾鱼,池塘中落下一片花瓣。
那抹柔弱可怜的清气被席卷着,不知要被带往何方。
白榆按在沈宴秋尾椎骨上的手没有挪动,咬了咬牙试图夺回掌控权。
但那本就不是她的主场,而且她的修为跟沈宴秋相比又过于弱小,又怎么能成功呢?
就在她感觉自己体内清气要被抽空之际,内府中亮出一抹剑芒。
拂雪剑温润的剑光变得凌厉,瞬间镇住属于沈宴秋的紊乱清气,终于让白榆得到喘息。
她赶忙操纵着清气,穿针引线一般在沈宴秋内府缝缝补补,幸好沈宴秋内府乖顺下来的清气也过来帮忙,因此并不困难。
此时,白榆终于可以抽出心神,观察着沈宴秋的神色,见他脸色慢慢转好,原本微拢的眉头也缓缓松开,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
她微微垂下头,脑袋搁在沈宴秋的肩膀上,如同交颈鸳鸯。
片刻后,白榆低低开口,“沈宴秋,你要快点好起来。”
房内寂静无声。
在白榆看不到的另一侧,青年的长睫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