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秋微微垂眸。
她一眼就认出那不是他。
说起话来,白榆果然忘记了自己此刻身处何处。于是这一路沈宴秋都没有再让他们之间的对话中断半分。
不知不觉,宝安镇快到了。
拂雪剑降了下来,沈宴秋目光从宝安镇周边掠过,惊奇地发现浊气的扩散居然控制住了。
第一道裂缝浊气是被白燕婷使用梦境控制住的,那这一次呢?
目光不经意从树上、地上连绵不断的黄色符纸上扫过。
他的记忆力很好,瞬间便认出来,这些符咒跟曾家的十分相似,只是略微添了几笔做了改动。
原来如此,是这些符纸。
越往里,浊气越严重了。
黑白道袍的驱鬼人持着剑,玄色衣物的赶尸匠操纵着尸体游走,战斗。
他们对抗着宝安镇附近杀之不尽的魔物和鬼。
一名驱鬼人不敌,被魔物按在地上,眼看那魔物要分出残余来侵染到他身上。
沈宴秋双指并拢,轻轻一划,霜风雪意瞬间把那魔物诛灭。
驱鬼人少年微微一愣,呆呆地看着魔物消弭在空中。他站起身来,朝着沈宴秋御剑而过的方向恭敬一礼,“拜谢仙人。”
这样的事情还有许多。
有了他出手,驱鬼人跟赶尸匠顿时感觉压力减轻了不少,他们不认识拂雪剑上的两人,但能御剑飞行的定然是从上界来的仙人。
他们在这里守了半月有余,上界终于派仙人下来了。
又行了一段,总算到了宝安镇前,白榆率先从拂雪剑上跳下来。
但她高估了自己,虽然后来没那么恐慌了,但后怕依然一阵一阵传来。
她手心微微发汗,脚刚沾地面,发现自己腿也是软的。
膝盖一弯,险些跪了下来。幸好身侧修长有力的手臂扶了她一把,没有刚进镇便行一个大礼。
她站稳了,沈宴秋也没有松开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她臂弯上,低低问道:“能走吗?”
白榆悄悄动了动脚,“可以。”
青年微微颔首,把手收了回来。
微凉的触感分离,白榆微微失落一瞬。
“白榆?是白榆吗?你可算来了!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什么日子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陈郁。
白榆顿了顿,站起身子正对着前方,然后就看到黑色劲装少年一脸傻样地跑到她面前来,“小玉和凌巫祝怎么没来?我们这来了好多悬空观的人,现在都住我家了,我跟你说,我们之前从曾家拿来的符纸,那些驱鬼人改了改,可厉害了……”
熟悉的喋喋不休。
沉默半晌,她从怀中掏了掏。
真好,来之前凌娇给她分了一包自制糖,糖身通体黑色,还发着幽幽绿光,“吃糖吗?”
虽然她一颗都没敢吃,但陈郁应该会喜欢的。
沈宴秋余光落在那只捧着糖的细嫩掌心,看见陈郁毫不客气地从她手上把所有的黑糖都接了过去。
像是被这一幕扎到了眼睛,他收回了目光。
“这是谁?不介绍介绍?”陈郁含着糖,朝着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看他这衣着,像是跟沈秋一个地方出来的,也是你认识的上界仙人?”
“刚认识不久,寒商剑尊沈宴秋。”白榆随口敷衍道。
“刚认识不久?”沈宴秋微微垂头,微凉的吐息触到她耳边,话尾语调微扬。
白榆没有看他,假装没听见。
“赶尸世家陈郁。”目光在两人间游移一瞬,“先不说这个,我带你们到我家去歇着。”
想起他赶尸世家的身份,白榆沉默了,半晌艰难开口,“你们家有鬼吗?”
陈郁不以为意,“现在宝安镇哪里没有鬼?”
刚刚恢复的腿瞬间又开始发软,白榆朝沈宴秋身边靠了靠,心中忽然就生出了几分退意。
身侧甜香骤然清晰,沈宴秋垂在袖中的手圈上她的手腕。
有宽大的衣袖遮挡,陈郁没有看到两人的小动作,他讪讪笑了两声,“那要不,你去住客栈?”
白榆艰难地点了点头,“这样很好,就这样安排。”
确定了住处,陈郁身为东道主很快便为两人找到了当地最好的客栈,还十分客气地付了房费。
“那你们先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们。”
送走了陈郁,白榆跟沈宴秋先后上楼。他们的房间是连着的,仅一墙之隔。
短短的一段楼梯,却被刻意走得很慢。
陈郁的话在她耳中不断回放。
宝安镇本来就是赶尸匠的聚集地,现在浊气浓郁,新丧之人棺材内不贴上隔浊符三日内便会生鬼。
现在这里很多鬼,到处都是鬼。
一想到这客栈里面可能就有没现身的鬼正盯着他们,白榆身上汗毛倒竖。
上了楼,又走了一段,她到了房门前。
见到沈宴秋推开隔壁房门正准备进去,她终于下了决心,喊住了他,“沈宴秋。”
沈宴秋脚步停下,侧过脸看她。
“你能不能跟我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