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秋微微颔首,身姿如玉山一样倾了下来。
带着凉意的广袖垂落在白榆手背上,那张出众无暇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占满她整个视野。
随之而来的清冽的气息像初冬覆上薄雪的青竹。
他没有看她,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耳垂上,常年持剑,第一次做这种事显然并不习惯,时常被她调皮的碎发干扰,微凉的手背无意间擦过她细嫩的脸颊,带来浅浅的痒意。
白榆瞬间不敢动了,乖巧又僵硬地坐在那里,像小时候娘亲曾为她缝制过的娃娃。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曾当过数年的孩童,直到三年前,前世的记忆才觉醒。年幼时也曾对那娃娃喜欢得紧,日日装扮,爱不释手。
青年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但她没听清楚。
忽然那只耳垂后面被微凉的指尖点了点,身躯顿时一僵,一种酥麻慢慢在心尖上漾开。
戴上耳坠,青年退后一步落到对面座上,把另一只耳坠递了过去,“记清楚了吗?”
白榆佯装镇定点了点头,“记清楚,这只让我自己戴吧。”
果然他刚刚只是在做示范。
拿起那只耳坠,微凉的坠子贴上耳垂,引着清气作为牵引,最后在耳垂后面轻轻一点以作固定。
另一只耳坠也戴上,“这法器能传音到哪里?”
“上界、凡间都可以。”
听到这话,白榆瞬间欣喜,“那我现在岂不是可以随时给沈秋、蒋非梦、闻玉生、凌娇、陈郁还有我娘他们传信了?”
她记在心上的人真多。沈宴秋心中微哂,面上依旧温和从容,“让你失望了,这法器只能与我传信。”
白榆动作一顿,怎么是个单线电话?
但很快便想通了,单线便单线吧,单线也行。
临到一段山道前,这匹乖顺听话的老马忽然停下,任由闻玉生如何驱赶也止步不前。
它停得过于突然,出于惯性马车内的少女猛然朝前扑去,正正好扑到沈宴秋身上,脸擦过微凉顺滑的衣料。
白榆赶忙坐直身子,第一时间看向沈宴秋,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瞬,又十分自然地转而望向车外,“怎么了?怎么忽然停下了?”
“这马不走了。”闻玉生说道。
这马自从被沈宴秋点过以后,就如同生了灵性一般,不需要人驱赶便会自寻路线,现下居然停住了。
凌娇也从车辕上跳了下来,走到马车前面,摸了摸老马的鬃毛,看了看它的眼睛。
老马不安地在原地踱了两下。
“身体没什么问题,怎么回事?”
沈宴秋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那匹马,他微微仰起头,朝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连着一片连绵的山,极佳的目力可以看到其中的一段峡谷。
还有穿过峡谷后正在缓缓扩散的黑气。
“兴许是不敢走了。”沈宴秋收回目光。
“不敢走?”闻玉生喃喃重复着后面三个字,他想起凌嫣几日前传来的消息,脸色不由得变了变,“莫非浊气已经开始扩散了?”
沈宴秋沉默不语,但他的沉默本身便是一种答案。
“那……走吧。”白榆从马车拿出自己的包袱,利落地跳了下来。
“等等,白榆。”闻玉生叫住了她,走到她面前,“此地距离宝安镇大约还有一天的脚程,师妹传信过来,宝安镇情况正在加剧。”
“什么意思?”
闻玉生对上她的目光,视线扫到了她那双耳坠上,原本正色的脸忽然红了,这双耳坠以前从未见她戴过,很适合她。
他低下头来,低声道,“我想让寒商剑尊先行一步。”
白榆疑惑开口,“那你去跟他说。”
闻玉生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沈宴秋。
沈宴秋带着温雅的笑,“自当如此。”目光移到白榆身上,“我们走吧。”
“我跟他们一起。”她只是个入梦师,没有那种战力。
“第二道裂缝所在还需要有人带路。”
白榆呆了呆。差点忘了这件事。想到只要帮沈宴秋找到那裂缝,他处理完这件事,他们就可以说再见了。她爽快地点了点头,“可以,走吧。”
凌娇看到几人已经确定下来,赶忙解开包袱,“等等。”她掏出零零散散各种药瓶子递了过去,“这些你们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给的实在太多,白榆抱了个满怀,有几个药瓶子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
沈宴秋手一伸,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怀中的那堆药瓶子,装到乾坤袋中。
白榆舒了口气,见到沈宴秋接手,下意识朝他走了几步,示意他帮忙保管。
处理好那堆药瓶子,她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转而看向闻玉生,“小玉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闻玉生愣了愣,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稍远的一棵树边上停下。
“小玉,当时在张家村,我昏迷的时候寒商剑尊来过吗?”
闻玉生回忆了下,摇了摇头,“没有,寒商剑尊并未来过。”
没有来过?那他怎么刚好知道她被困在梦里?总不能那么巧,她昏迷的时候,他刚好也在睡觉吧。
不对,此前她见到“晏秋”的时候,都是她闯进他的梦里,因为她是入梦师。
但沈宴秋又不是入梦师,也不是梦修,当时那是在她梦里啊,他是怎么到她梦里来的?
“白榆,你很信任寒商剑尊吗?”闻玉生低下头,看着黑白道袍上悬着的象征着悬空观弟子的玉牌。
听到这个问题,白榆微微一怔,回过神来,“也……没有很信任吧?为什么这么问?”
闻玉生稍稍迟疑,“没事。”
兴许是错觉?白榆清醒时对寒商剑尊多有抗拒,但当时昏睡,她的身体下意识朝他靠拢。
他们聊的时间并不长,但沈宴秋的目光却从未在不远处两人身上挪开。
同是凡人,少年少女,年龄相近。两人距离并不近,但他依然觉得碍眼。
他克制着不让五感朝着那边铺去,眼神淡漠如水。
聊了这么久,还没聊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