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的目光,沈宴秋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静默一瞬,短促笑出了声,“你说是蚊子?”
他说着,稍稍朝前踏出半步。
清雅冷冽的气息瞬间在呼吸间放大,一瞬间把她带回两人呼吸交融,唇齿相依的那个瞬间。
腿禁不住微微发软,她察觉到危险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目光游移,不敢看向眼前人,“不是蚊子吗?那许是别的什么虫子。”
是的,危险。她第一次在沈宴秋身上感觉到危险。
在记忆中沈宴秋一直都是温和有礼,清雅脱俗,心怀苍生的仙人。
但是现在,她居然因为他的靠近而心生怯意。
她偏过头,自然看不到沈宴秋眼中的幽黑深邃。
不记得了吗?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
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记得?
没关系,他可以等,等她愿意记得的那天。
他顿住脚步,语气淡淡,顺从地回了句,“是蚊子。”
沈宴秋承认了是蚊子,她反而更不自在起来了。他越承认,她越觉得不是。
但不是蚊子,又会是什么呢?
倏忽间,她想起了粥粥子的某本话本子,那是她写过最大胆的一本。
男主晏秋被妖女所制,紧跟着就是好一顿羞辱。
颈侧,红印……
好了,有的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
不该想起来的记忆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想起来。
她是沈宴秋带回来的,最后那一下,是她恢复理智后亲自下的嘴。
现下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她想,她可能要死了。
她不仅在梦里轻薄了寒商剑尊,不在梦里也轻薄了,还轻薄得更厉害了!
真有你的,白榆!
少女白皙的脸在沈宴秋眼里变得越来越红,目光比原先更加躲闪游移,眼角微微湿润,让他忍不住想要抬手轻触。
心中的种种念头就像缠丝一样,绞在心头,勒得发紧,发酸。
白榆深呼吸了几下,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说起来,我还没谢过寒商剑尊。”
“谢我什么?”
他已经预料到她会说什么,但依然还是想听听她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她定下心神,直直对上他的眼,“当然是谢寒商剑尊不辞劳苦把我找到,救我出来,寒商剑尊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等到日后我找到我娘回家了,我一定好好挣钱给剑尊塑金身。”
果然没一句中听的。
沈宴秋居高临下看着她,“谢这个吗?那倒是不必,救人除魔,分内之事。”
白榆神色一僵。救她是分内之事,所以不必谢。
那他是想让她谢分外之事吗?
她决定假装没听到,只要她没听到,他就没说过。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剑尊的,我日后一定好好给剑尊造生祠、塑金身。”她语气飞快,生怕他拒绝。
“造生祠,塑金身……”沈宴秋不置可否地笑了声,语气微顿,“若白姑娘心中过意不去,不妨答应在下一个要求。”
白榆看着他,心中警铃大作。
生怕他又搞出点什么上药之类的事情来。
梦里的事情,是她误以为他乃不存在之人,可以解释。
之前那事,她被魔物暗算,神志不清,亦可以解释。
想起梦中为他上药时看过的那冷玉般的肌肤,腰封下劲瘦有力,肌理分明的腰身,还有挺直的脊背。
她晃了晃脑袋,要是再发生点什么,她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害怕我会挟恩伤害你吗?”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在沈宴秋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受伤?
白榆心中也跟着不受控制地发酸。
“我没有这个意思。”她自暴自弃地开口,“算了,你说吧,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
反正沈宴秋也不会让她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眸中飞快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愉悦,他似是无奈般开口,“在下的要求只有一个,希望白姑娘莫要再叫我‘寒商剑尊’。”顿了顿,“‘寒商剑尊’未免生分了些。”
白榆顿住了。这么简单?
“那要叫什么?”
“叫在下名字即可。”睫羽微垂。
没有多想,这么简单的要求简直就是赚到了,她赶忙点头,“沈宴秋。”
“那我可否跟他们一样,称呼姑娘白榆?”
这也没什么,直接称呼名字还更自在些。
“当然可以。”
沈宴秋微微低下头,看着忙不迭应下他要求的少女。
像极了凡间被捕鸟人觊觎的飞鸟,一步步啄食着地上的米粒,一步步踏入罗网。
想要两清?
他们是不可能两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