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白榆也并未跟他详说些什么,听到这话,他瞬间明白过来。
白榆的“养母”只是个饵,要钓上来的是白榆这条鱼。
但还有许多疑点,比如这人是怎么会知道白榆可以进入到魔物梦里的?
当时在狗哭岭并没有其他人。
他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白榆不在意地说道:“不知道,可能是猜的吧,我能想到入梦魔物,自然会有其他人想到。”
“他本来想找个梦修,但听说你们上界的梦修都已经销声匿迹了,然后他就退而求其次到凡间找入梦师。”
说话间,又来了一队傀儡。
沈宴秋鲜少有这种躲躲藏藏的时候,但却也没有半分不耐烦,由着她拉住衣袖,带着他往各种假山墙角里钻。
房檐和树干的错乱光影落在两人身上,虽然已至夏末,但阳光依然猛烈。
一路紧张,白榆的额上也冒出了细汗。她顾不得擦,那汗珠便顺着晒得微红的脸颊滑到下颌,凝成水珠,然后滴落到颈项前,顺着白皙的肌肤没入衣襟。
夏日的衣裳轻薄,现下被汗打湿,前胸背上都染上了水迹,内里的小衣便如隐若现。
沈宴秋收回目光,平视前方,微乱的呼吸缓缓平复。
随后,手上微动,一件霜白外衣落在白榆身上,把那抹晃眼的白皙和若隐若现藕粉一并遮盖住。
白榆正留意那队傀儡,被这突如其来的衣服吓了一跳,“你干嘛?”
沈宴秋语气平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这件外衣我未曾穿过。”
他不看她,白榆却顺着那件霜白色外衣看向自己,胸前那被汗洇出来的水迹落在眼中,脸一下红了。她拉了拉那件外衣,遮盖住身前。
那件外衣是男子款式,盖在白榆身上过分宽大,一直长到脚踝。本以为这样厚实的衣料应当会很热,然而事实正好相反。
白色的布料格挡了阳光,披在身上竟隐隐散发着冰雪消融后的微凉,正好驱赶暑热。
白榆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谢谢。”
“不必客气。”他顿了顿,“白姑娘,我们已经在宅子里绕了许久了,你的同伴到底在何处?”
正在跟过长的袖摆作斗争的白榆动作一僵。
笑死,她根本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她带着他乱窜,打的是每个房间都看看的算盘。
路过那些屋子的时候,她特意把人拉到墙角,除了躲避那些傀儡人,也是想着听听哪个房间有动静,到时候再诓……不是,再请沈宴秋一起进去看看。
她心里想什么都摆在了脸上,沈宴秋叹了口气,朝她走了过来。
见他上前,白榆便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这是沈宴秋,不是晏秋。
如果他要对她动起手来,她完全拿他没办法。
目光落在她那只刚刚挪动的脚上,沈宴秋步伐一顿,语气柔和,“白姑娘,把手伸出来。”
看起来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白榆依言伸出一只手。
一道白色剑光落下,吓得她赶紧闭上了眼。
大意了!这个寒商剑尊居然要砍她手!
果然是被他那模样蛊惑了!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再睁开眼时,看到一截过长的袖摆飘落在地上。
切断那截袖摆之人,此时正拉起她另一只手,剑指在上面比划两下。
察觉到她的目光,沈宴秋没有抬头,目光专注,问得漫不经心,“为何怕我?”
剑光起,袖摆断落,长度刚刚好。
白榆怔怔地看着两截断落的袖摆,顺着他的话回过神来,“你是寒商剑尊,你要是想动手我跑都跑不掉。”
沈宴秋闻言,动作一停,语气微冷,脸上也褪去几分柔色,“上界修士不得无故对凡人动手。”
这话沈秋也对她说过,但她并不相信每个修士都会遵守,她相信的只是沈秋而已。
但他好像生气了。
白榆自觉理亏,声音低了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傀儡也是上界修士搞出来的。”
想到她此番无妄之灾,沈宴秋没有继续跟她计较,动作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找他们。”
微凉的大手包裹住她那只温热的小手,两种截然相反的体温让白榆心中生起一阵不自在。她动了动,想把手抽回。
却反而被青年拽得更紧,“别动。”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一片雪。
这是夏天,怎么会有雪?
白榆困惑抬头。
天上的太阳已经消失,明月高悬,清辉透着雪色折出千道霓光。
路上行走的傀儡人,没有生机的干枯树枝瞬间被雪覆盖。
冰霜,雪飘,月冷。
不远处的傀儡顷刻间倒下,阴沉冰冷的浊气被月光驱逐,清出一片净土。
四周的变化告诉着白榆,现在此地被霜寒占领。然而奇妙的是她没有感觉到半分寒意,只有从那双交握的手上传来的微凉。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糟了!闻玉生他们不会冻死了吧!”
沈宴秋动作一顿,“我的剑境从未失控。”
死不了,只是会冷一些罢了。
听到他的回答,白榆放下心了。
目光从那些霜雪月色中一一扫过,不经意间落到他宽阔挺拔的背上,瞬间凝住。
洁白的雪上忽然绽放了点点红梅,愈开愈烈。
那个位置,跟梦中晏秋受伤的位置一样。
她心中猛然一揪。
梦里的道道血痕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