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未后悔。
沈宴秋稳了稳心神,看向墙根处那一盆鹅黄色小花,“晚辈曾有幸与白姑娘同行一段。”
院落中沉默一瞬。
他听到对方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阿榆年纪小,没给你添麻烦吧?”
十六岁,跟他们这些动辄几百上千岁的修士比,那年纪可太小了。
目光挪了回来,沈宴秋笑得温和。
“白姑娘率真活泼,助我等良多。”语气一顿,“只是她对前辈十分担忧。”
听到这话,女子皱了皱眉,“这孩子,我都把梦境掐断了,她怎么还是要淌上这浑水?”
沈宴秋垂下眼帘,没有作答。
女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香丸递了过去,“这是断梦香,阿榆刚刚凝灵,身旁无人指引,闯入你梦中也是无意,你若不想她再跑你梦里来,睡觉前便把这断梦香点燃,也算是我这做母亲的一点赔礼。”
说完,她又皱着眉,嘀咕了两句,“就算是梦修也不会一凝灵就乱跑到别人梦中,哪怕是有信物也不会那么容易。”
沈宴秋接过断梦香在指尖转了转,抬头时,女子已经背过身,“你出去吧,我这梦境会维持到你们弥合裂缝,出去后我会用一只蓝晶蝶为你们引路。”
蓝晶蝶是上界特有的灵蝶,不可能在凡间出现,身处梦中,方得以化现。
用来引路,最适合不过。
留在原地等候的各派长老、峰主,刚还在跟那木围墙对峙,他们什么手段都用过了,烧烧不掉,飞飞不过,绕绕不开。
也曾像沈宴秋一样劈过,但弥合得太快,根本来不及过去。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那木围墙消失了,一只蝴蝶翩翩飞到他们面前。
“蓝晶蝶?!”
“下界怎么会有蓝晶蝶?”
惊疑不定间,一身霜雪的沈宴秋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处浊气如此浓烈,是因为靠近连接凡间与下界的裂缝,你们跟着这只蓝晶蝶走。”
其中一人皱着眉问道,“裂缝?”
“凡间清浊失衡大概正是这裂缝所致,只要弥合山头的裂缝,除去凡间魔物,应当很快便能恢复了。”
众人心中疑窦丛生,但看着沈宴秋的侧脸,没有再开口。
这里是什么情况,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有了蓝晶蝶带路,寻到那冒着冰冷紫色气焰的裂缝也不过眨眼间。
众人看到暗暗心惊,竟果真有裂缝?!
有人想起原先那道围墙,不由得感慨道:“幸好此地又是围墙,不然若是有凡人山兽误闯,只怕要酿出大祸。”
沈秋凝视着那条裂缝。浊气不停地顺着裂缝涌向人间,又在那一石之界不甘地止步。
从上界而来的修士们各施手段,不同无文法引导着清气开始弥合。
觉察到他们的意图,裂缝中发出一阵不甘的哀鸣,颤动了一下,引得一阵地动。
清气突然不受控制,众人刹那间失去了感应,刚刚闭合的裂缝再次裂开。
沈宴秋神色一凛,漫天霜雪如剑落下,直直顺着裂缝刺入。
清气与浊气相互抗衡,势均力敌,他的脸色刹那变得雪白。
终于,此地裂缝完全闭合。
裂缝消失,梦境褪去,那些茂盛的草木也瞬间消退,一片荒凉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见状,只以为是底下有什么魔物为了掩饰裂缝整出来的玩意。
但都清楚此地荒凉只是暂时的,等到浊气一散,过几年这片山头又是生机勃勃。
等到梦境完全消散,沈宴秋这才向众人行礼,“此间事了,晚辈先行一步回宗门复命,告辞。”
他转过身,长袖一抬,隐去嘴角血气。
千里之外,又是一个黑夜,街上却依然还热闹着。
白榆在街上逛完,正准备回客栈休息,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寒意,那股寒意像蛇一样爬上后颈,汗毛瞬间竖起。
那寒意与沈秋帮她纳凉时弄出来的凉意大有不同。是那种刺骨的,让人不适的冰冷。
她脚步一僵,一边拔下发间的簪子,一边朝着一侧的巷子走去。
她捏了捏手上的玉簪,心想,有沈秋留下来的玉佩和剑气,她应该可以应付。
沙哑阴沉的声音在巷子里飘荡,时远时近。
“你在等我吗?”
“你的那几个同伴呢?”
“没关系,先杀了你,等我找到他们,再让他们给我儿子偿命。”
这是曾家老夫人的声音,听到最后那话,白榆忍不住了,回击道:“你讲不讲道理?!你儿子是魔物害死的,魔物死了才是给你儿子报仇!”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对方,尖利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巷口人影一闪,披头散发的曾家老夫人出现在她面前。
她瞳孔一缩,心跳极快。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沈秋,想起了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天。
手上握得更紧了,她刚抬手打算把簪子里的剑气挥出,却有人动作比她更快。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铜墙铁壁,困鬼中央!”
听到这个声音,她挥簪的动作停下,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念咒之人身着黑白道袍,手持利剑,正在念动咒语。
曾家老夫人瞬间被困在原地。
巷子归于平静,来人几步走到白榆身前,飞快扫了她一眼,然后错开,夜色遮住脸上的绯红。
“驱鬼人,闻玉生。”
“入梦师,白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