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养母太凶,她贪恋不了多久,便要开始逃生。
毕竟哪怕是在梦里,她挨打也是一样会痛的。
等心跳缓了些,白榆心有余悸地转过身,等到看清眼前景象时,瞬间愣在当场。
她慌不择路跑进来的那个房子,竟是那日带沈秋去买帷帽的成衣店。
此时店中没有老板,只伫立着一个带着帷帽,光风霁月,如冰似雪的青年。
青年听到她关门的声音,转过身朝她看来,透过那层白纱,白榆看不清对方面容。
但她看到他的那一刻,一下子便认出来了,这是晏秋。
醒时有多疏离,梦里就有多大胆。
白榆几步上前,一把掀开他帷帽上的白纱,露出那张俊逸的脸,眉眼弯了弯,“看吧,我们又见面了。”
沈宴秋比她高出许多,目光随着她走近慢慢俯下。虽然是从上往下看,却并未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他们见面算不得“又”,他们每天都在见面。
白榆不打算等他回应,她踮着脚把那顶帷帽摘了下来,拿在手里转了转。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可以遮起来?应该让我好好欣赏才对,这可是大自然……不对,这可是我的鬼斧神工啊。”
她满意地打量了会,那帷帽被她玩够了,随手放在一边。
白榆四下看了看,手往后一撑,坐在平整摆放的布料上。
沈宴秋站着,她坐着,于是便更矮了,望着沈宴秋时只能仰着头。
对上那双仙人垂目般的慈悲目光,白榆皱了皱眉,又站了起来。
静静地看她自己折腾了一会,沈宴秋明白了她的意图,不由得轻笑一声。
这是白榆第一次听见他笑,动作瞬时顿住,呆呆地看着他。
如清泉溅玉般动听的声音一下子让她心都化开了。
不愧是她!
鬼使神差间,她伸出手,朝着那刚刚还在颤动的喉结处一点。
笑声顿住了。
这动作太出人意料,等到那指尖暖意从喉结处传来时,沈宴秋急忙往后撤了一步。
见他后撤,白榆又往前追了一步,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你跑什么?我就摸一下。”
沈宴秋侧过身,留出一张侧脸对着她,语气生硬,“男女授受不亲。”
他话还没说完,白榆又几步跑到他面前来,“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就是我,我摸你就是摸一下我自己,我跟我自己还讲男女授受不亲?”
他用白榆的法子很快分辨出自己身处梦中。
如果不是这样,搞不好还真要被她忽悠到了。他随即想到,她这么熟练,难道也对她梦里创造的其他梦中人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疑问刚出口,就迎来白榆一阵笑声,“当然不,我只看得清你的脸,这么说吧,其他人都是我用柳枝随便洒的泥点子,你才是我用心捏的。”
她顿了顿,抬手想要摸摸沈宴秋的脸,却先一步被对方察觉。
白榆可不想让他躲,她飞速拉住对方的手往她身前一拽,然后把手覆了上去。如玉般温凉的质感从掌心处传来。
鬼斧神工!
她的鬼斧神工!
“连质感都这么好,这张脸真是没有一处是我不满意的。”她感慨完,又摸了两下。
沈宴秋皱了皱眉,“难道你喜欢仅仅是因为这张脸?”
此话一出,他猛然一怔。淡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宇间现出一点不悦的神色。
却不是对白榆,而是对他自己。
他想要提醒白榆不要以貌取人,□□皮囊不过红粉骷髅。可是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却怎么听都不对劲。
他的心思藏匿得太快,白榆尚未捕捉到便已经消失。她喃喃了两句,“说得对,不能只看脸,其他地方也可以验验。”
沈宴秋闻言惊了,反应迅速地抓住那只伸向他胸前的手腕。他压低声音,咬了咬牙,“白榆!”
白榆察觉到他的气恼,便收回了那只作恶的手,遗憾地表示,“行吧,不逗你了,不用验我也知道,我怎么会只喜欢你的脸呢?你的一切肯定都是最合我心意的。”
一瞬间,沈宴秋想起无数关于上界梦修的传说。梦修跟平常的修士不同,梦修可以修出梦中身,许多梦修会选择跟自己梦中的对象结为道侣。
肉身长睡不醒,从此活在梦中。
思及此处,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并不是真的由白榆创造出来的;又有些担忧,担忧哪一天白榆也像那些梦修一样,选择沉睡梦中。
他想了想,说道:“世间并无事事如意,我也许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合你心意。”
此时的白榆背对着他,欣赏着成衣店里面的一套艳丽的红色长裙,心里回忆着那日店里有没有这套红裙子。
这套裙子很好看,看起来也很贵,如果有的话,送给沈秋当谢礼十分拿得出手。
可惜没有。
听到沈宴秋这么一问,她的目光从裙子上移开,随即转身对上他的目光,“晏秋,你合我心意,那必然是处处都合我心意。”
就好像一个很喜欢的玩具,哪怕有一些小瑕疵也是可以包容的。
沈宴秋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垂下眸,长睫遮盖下眸光流转,清醒时的那点涩意瞬间被冲刷殆尽。
过了半晌,沈宴秋心中一叹,跟她计较什么呢?
她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