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戴上了帷帽,看不见那张过分貌美的脸,白榆跟他聊起天来便也不觉尴尬。她不由得感慨一句,果然还是美色误人啊。
两人结伴走在街道上,一路无话。沈秋对那些摊位并无兴趣,目不斜视,只在白榆跑开时,余光追着她的背影。
白榆喜欢看,但并不买,走了这么久也不过是买了一顶帷帽和一包腌青梅。那帷帽还是给他买的。
突然,她走到一个人身后顿住,然后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走到她身后。
沈秋抬起头,一条由人组成的长龙映入眼帘。
他目力极佳,看到长龙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店面,上面挂着“老张记炸鱼饼”几个大字。
这条队伍实在太长,此时又正是太阳最为炙热的时候。
不多时,白榆那洁白的后颈便沁出了一层薄汗。
排在身前的少女一手扇着风,另一只手忍不住扯了扯衣领,明明顶着太阳被热得难受,却依然还是固执地排着队,等那一口炸鱼饼。
一抹霜寒的剑气袭到白榆身上,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变得温和无害。
这本只是降温之举,却不料白榆扇着风的手一停,背脊瞬间紧绷,语气紧张,“沈沈沈……沈秋,我突然不热了,还有点凉,是有鬼吗?”
闻言,沈秋一顿,失笑说道,“是我。”
前面的人流往前挪了挪,白榆却被那阵突如其来的凉意吓得僵在原地,没敢动弹。等她回过神,身前已空出一道一人宽的空隙。
此时听到他这样说,白榆放下心来,朝前走了一步,沈秋便也跟着抬脚。
却不料被他身后的人一挤,两人的身子不由得凑得更紧了。
隐隐的甜香传来,沈秋垂下眼,目光落在她鹅黄色的裙摆上,有心想要叫她往前走些,却发现她的前面也并无多少空余。
只能作罢。
“先前……我可有什么地方让白姑娘不快?”
白榆站在他前面,听到他这一问,不由得紧张起来。
来了,终于来了!
她前几日都未曾与他说过话,沈秋又不是什么木头,自然能觉察出来不对。
她想了想,决定照着蒋非梦问她的话来回,“没有,我就是被曾家的事情吓到了,现在缓过来了,没事了。”
白色帷帽下,白榆看不见的地方,那对好看的眼眸流光一闪。
白榆虽然怕鬼,却并不胆小,曾家一事,当时她在现场未见惊惧,回来以后亦未见害怕。她对他态度的变化只在一夜之间。
但既然她不愿道明原委,他便也无心继续追究。
他这样想着,却不知道此时白榆另有他想。
梦里的晏秋,无一不是她喜欢的模样,虽然……虽然是她参考了沈秋捏的。
但谁说参考他捏出来的就等于本人呢?
她完全可以把晏秋跟沈秋分开,当成两个人。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人。
心里最后那点芥蒂彻底放下。
白榆想起一路上,沈秋对她的保护和照顾,她看在眼里,没道理为了这点事就给人找不痛快。
她还是希望跟沈秋做好朋友的。
这条队伍一时半会还看不到头,白榆等得有些无聊,便自发找起了话题。
“对了,那本‘死遁后,剑尊为我发疯’你看到哪了?”
沈秋顺着她的话回忆了一下,“看到晏秋找到顾倩宁那里,后面没再看了。”
白榆有些惋惜,忍不住偏过头看他,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白纱,“后面才好看。”
沈秋语气淡淡,“后面的事情并不会发生。”
“怎么不会?”这话刚问出口,白榆脑海中瞬间闪过看过的无数话本子,下一刻脱口而出,“难道你们上界的人都修无情道?!”
沈秋顿了顿,无奈摇了摇头,意识到她背对着他,开口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修无情道,但不管修不修无情道,寿命恒长,修士都应该一心向道,守卫苍生,怎么会像话本子里一样为了一己私欲,放天下苍生于不顾?”
这话说得,白榆简直想为他鼓掌。作为苍生的一员,她很高兴会有人这么记挂着他们。
但是苍生更希望有能力保护自己。她想。
随即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她随口问道,“你也会修无情道吗?”
这个问题,沈秋并未回答。
他沉默不语,抬起眼越过她望向前方,人龙蠕动,炸鱼饼的小铺前井然有序,在这小小的铺面后,还有许多来回奔忙,疲于生计的凡人。
就在白榆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那清润柔和的嗓音再起,“也许会,也许不会。”
帷帽下,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她后背,片刻后移开。
这次轮到白榆沉默了。他会不会修无情道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人流又蠕动了几次,白榆总算看到那炸鱼饼的店面了。
她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就着书里的话题再次开口,“书里一直没写晏秋的真实年龄,就说他看起来二十岁的模样,听说修士寿命都很长,他真实年龄不会是个老头子吧?”
上界修士年龄都是数以百计的,沈秋的父母八百多岁才有了他,师尊周辰也上千岁了。怎么算他也不会是老头子。
沈秋随意地扫了眼她的发顶,“还好,三百多岁吧。”
“啊!三百多啦?凡间王朝兴替也不过两百多年,三百多岁都足够给任何一个凡人当祖宗了!”
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