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上前一步,指着那魔物对曾母说道:“这不是你儿子,杀了他才能为你儿子报仇。”
听到她这话,曾家老夫人泪涕如流。
她突然朝着几人跪了下来,“几位仙长,放过他吧,我只有他一个儿子了,他因我儿子而生,他有我儿子的记忆,他长着我儿子的样子……他跟我儿子本来就是一个人啊。”
看着跪在身前的妇人,沈秋几人沉默了,一时间场面僵持了下来。
一直呆在曾母身后的魔物,见众人此时顾不上他,便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沈秋虽然看着曾家老夫人,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她身后的魔物上。那魔物刚有动作,他便抬手封了去路。
此时顾星和蒋非梦也回过神来,暴喝一声。不大的曾家宅子瞬间剑气翻涌,风与火交汇编织成网,不过瞬间魔物便消弭于剑下。
自挡了那么一下后,沈秋便倚在墙边,只在魔物要逃的时候稍稍出手,堵住退路。
白榆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真的很好看,哪怕同为女子也很难对这样一张脸伸出恶意,但是,但是她怎么也不应该……
她头痛地闭了闭眼,唇微微翕动几下,又静了下来。
沈秋朝她那边看时,白榆早已扭过头去,目光平静地落在魔物上。
曾家老夫人悲痛地叫喊一声,朝着那魔物消弭处扑去,“偿那谢家小子的命用我老婆子的命去吧!为什么要杀他?”
清气荡尽浊气,魔物不像人,死后还留有尸身,剑起剑落间,它便消弭在众人眼前。只在原地留下一只香囊。
“他手上已经有两条人命了!而且魔物凭本能行事,他因嫉妒而生,杀了谢家公子;后又因嫉妒而杀了你儿子;他不会有理智,他只会因为无法克制的妒意不断杀人。”蒋非梦朝着曾母走了两步,急声说道。
听了她的话,曾家老夫人呆呆地坐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白榆叹了口气,抬步上前把那香囊捡起来。那只香囊一看就是闺阁女子所绣,深蓝色布料上绣着几根竹子,文雅异常。
沈秋目光落在她手上,那香囊久在魔物体内,已被浊气深深浸染。藏在袖中的手指抬了抬,随后又放下。
他看着白榆捧着那香囊一步步朝着曾家老夫人走去。
白榆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把那香囊递了过去。
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老夫人,这应该是曾公子的贴身之物,我是入梦师,如果老夫人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给令郎带个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是真正的令郎。”
白榆说完,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
曾母固然可怜,但魔物罪该万死,它不死,它手上的两条人命便得不到安息。
眼神呆滞的妇人听到她的话,像是被唤回了几分神志,她僵硬地朝着她动了动唇角,“你是入梦师?那太好了,你在这里等等,等我一会。”
说完,她匆匆站起身来,转身朝后而去。
不大的院落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随着魔物的死去,萦绕在此的浊气也消散殆尽。
曾母并未接过那香囊,白榆想了想,转身把它放到曾公子房间的窗边。
香囊离手,那股冰冷也随之远离,掌心重归温暖。
她正望着窗边出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惊呼。
“白姑娘,小心!”
“白榆,闪开!”
白榆闻言一惊,急忙转身,一入目便是挡在她身前的穿着儒士袍的青年身影,手臂染血。
此时去而复返的曾母拿着菜刀站在几人身前。刚刚杀完魔物,他们都放松了警惕,一时间竟真的被她伤到了。
白榆快步走到顾星身前,看了看他手上的伤,愧疚地拧着眉,“你这伤很深,都见骨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星会给她挡刀,看到眼前青年因为失血逐渐变得有些苍白的脸,白榆下意识望向沈秋,目光顿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转而看向蒋非梦,“有没有药?”
蒋非梦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自己,但很快反应过来,从乾坤袋取出绷带和伤药递过去。
白榆刚想接过,却从中横出一只手。
她抬眼看了过去,沈秋却不看她。他抿着唇,长睫低垂,“我来。”
曾母的笑声突兀地插了进来,笑得怆然,“入梦师?入梦又如何?能把我儿子带回来吗?”
等到白榆看过去时,她又松了手,刀从她手上滑落,憔悴苍老的妇人,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哭着,“滚!你们都滚!”
众人默然片刻,所有的安慰和辩解都变得苍白无力。
片刻后,沈秋走上前来,对那跪地哭泣的妇人施了一礼,“此事是我等思虑不周,老夫人若有怨可尽落我身,万望勿要牵连旁人。”
那一刀已经花费了妇人所有的力气,她没有看沈秋,也没有再说什么。
又等了许多,就在众人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再起,“此仇,我定然要报,你们等着。”
沈秋目光不变,微微颔首,“好。”
随即转身离去。
来时白榆走在蒋非梦身侧,走时她又到了顾星身旁。
沈秋缀在几人身后,他身着霜白长裙,乌发绾髻,流苏轻摇,如春日暖阳照不到的那一抹孤雪。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鹅黄色长裙少女的背后。
白榆已经一天没有跟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