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的封面空空白白,不着一字。
白榆把它拿出来,摆在桌面上,她也坐在桌旁,然后一脸严肃地盯着这本书,像是要从上面看出花来。
沈秋看着她时而皱眉,时而松开,时而喜,时而惧。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痛下决心,带着一种近乎决绝般的态度,翻开了书页。
白榆的指尖翻得飞快,很快便找到了书中囚梦术的那一页。
“我之前在梦里见到阿杏的时候,就想起了我娘曾经提起过的,一种叫囚梦术的东西,她怎么也不肯教我。”
她叹了口气,“这本书是我娘留给我的,一直不许我看,现在我偷偷看了,等她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骂我。”
白榆细细看着书中关于囚梦术的描写,突然脑子灵光一闪,“你刚刚说沾染浊气的鬼无法入轮回?我没记错的话孙扬也成了鬼,也无法入轮回,那我是不是可以像我娘一样给孙扬也编织一个美梦?”
沈秋眼中光芒闪动,他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便被敲门声打断,于是便改了口。
“进来。”
听到回应,顾星和蒋非梦推门而入。他们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因为不知道白榆入梦要多久,两人知道轻重没有轻易打扰。直到听到房中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这才过来敲门。
免得里面两个人聊痛快把他们给忘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蒋非梦好奇地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本没有封面的奇怪的书上。
她伸出手,想把白榆手中的书抽走。
白榆瞥了她一眼,手微微一挪,朝旁边躲了躲,把那只手躲开了。
这些修士,真没礼貌。
躲开了蒋非梦那只手,白榆出声对他们二人解释,“我想要把孙扬留在梦里。”
听到这话,顾星和蒋非梦微微一愣,随即齐齐皱眉。
蒋非梦下意识回应道:“怎么可以?鬼是由浊气而生,虽然那孙扬现在无害,但日后等到他身上的执念和浊气加重,定然为祸一方,应该趁早把他杀了才对。”
“可是他没做错什么,他无论身前死后都没有害死一个人。”白榆也皱眉看着他们俩。
顾星语气一沉,一步上前,“白姑娘,凡人对下界和浊气知之甚少,我们已经诛杀过很多魔物和因执念而生的鬼了。”
白榆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一种无力感骤然而生,她鼻子有些发酸,眼中便蕴了将落未落的盈盈水意。
她深吸一口气,“是,我这个凡人对你们修士口中的什么下界,浊气知道的确实不多,但我们凡人好就好在分得清对错。”
话一说完,她转过身,抬头看向沈秋,“连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
他也是修士,“因浊气而生的魔物和鬼,如果离开下界便会祸乱世间”的话整整听了三百年。
哪怕之前因为察觉到那脆弱幼小的新生的鬼有话要说,拦下了顾星的剑,也并非是因为改变了什么观念。
但看着白榆定定看向他的眼神,那里面像是溺水之人正在尝试抓住最后一截浮木。又像是黑暗中独行的幼兽茫然地抬头,试图找到一丝光亮。
岌岌可危,又脆弱的希望。
而那一缕希望,也在他过久的沉默中开始有破碎的迹象。
沈秋终究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
罢了,有他在,不会出事的。
他抿了抿唇,“白姑娘若想试,便试试吧。”
他话音一落,眼前已经开始灰暗下来的眸光再次亮起。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顾星皱眉看着他,“大师姐……”
没等他说完,沈秋打断了他,“且看看入梦师的手段吧。”
虽然他说的是入梦师,但无论是顾星还是蒋非梦,都听懂了他真正想说的话——姑媱山梦修。
想到此处,本来很反对的蒋非梦瞬间就积极起来了,“要怎么做?我帮你。”
白榆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
她想不明白,只能理解为沈秋这个大师姐确实能威慑他们。
当即也不客气。
“去打盆水来,记得要井水。”
接下来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从沈秋那要来一张纸,焚烧倒入水中,再把作为信物的弹弓浸入井水。
然后净手,焚香,把弹弓从水中捞出,引魂入梦。
孙扬的鬼魂从此便寄在那弹弓里,永远生活在白榆为他编织的美梦中。
村子外能看到日出的地方,两个新的小土包比邻相伴。
鹅黄衣裙的少女盖上最后一抔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吧,我们去靖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