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浊气未散,恐在入梦时,这些浊气会趁机侵染你的身体,我留下来为你看护一二。”
谁能拒绝一个漂亮姐姐的爱护呢?
白榆燃香的手一顿,心里舒畅,语气却十分淡漠,“随你。”
她拿起一根发带遮住眼,挡去那破洞上的光,拿起一个拨浪鼓沉入梦乡。
沈秋见状,手一扬,清气顿时拢在白榆周身,帮她把周遭的浊气隔开。
孩童尖利的哭喊声直透耳膜,梦中只有一片黑暗,脚步声、打砸声在那一片黑暗中尤其清晰。
“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
白榆动了动,试图从黑暗中挣脱。
入梦师很少这样做,他们凭借信物,沟通物品主人的魂魄,借魂构建梦境,一般都会选择顺着梦境的场景来,除非遇到危险。
但这里实在太黑了,白榆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先想办法把这里点亮。
谁知她这念头刚起,梦就结束了。
她睁开眼,看着手上的拨浪鼓,呼出一口气,随即拿起一根发簪重新入梦。
发簪、梳子、钱袋……
一样一样信物去沟通,那些梦境大多数都是破碎的,有长有短,充斥着各种声音,哭喊声,吵闹声,扼住喉咙时的嘶鸣……
“铃铃——”
“杀人啦!杀人啦!”
“丑丫头,活着的时候我们都不怕你,现在你死了我们可以再让你死一次!”
“村长!她还是个孩子啊!”
“现在到处都是那些魔物,为了保护村子,只能这样了。”
“不要杀我,我错了,我错了!”
……
终于,白榆遇到了一个比较长,而且主人情绪比较稳定的梦。
村口的那棵大树枝叶茂密,梦中老妪拿着把扇子在树底下乘凉。
“那小娃娃才多大,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老妪的扇子停了一下,“活生生被剥皮抽骨,挖眼割舌。”
白榆垂着眸,手里的茶碗微微荡起波澜。
“还用那邪术把她困住。”老妪重新摇起扇子,苍老的声音仿佛自远方传来,“你说,把一个小娃娃变成厉鬼,怎么还有脸指望人家保护这个村子?”
“所以这个村的人都是您刚刚说的那个‘鬼’杀死的?”
“死了,都死了,这个村的人都该死,我也该死,”老妪凝望着上空,不知道目光落在何处,“可是她没杀我。”
白榆一怔,抬眼看了过去,“那您……”
树下的老妪望天沉默了会,片刻后,对着她咧嘴一笑,“她来的时候,我儿子害怕,便把我推了出去。”
白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她话还没出口,便被树下的老妪打断了。
“好了,小姑娘,你该走了。”
梦境在此终止,白榆再次醒来时,发现第一次入梦时还是太阳正好,到了此时已是漫天星光。
炉上的香丸燃了一炉又一炉,这村子的事情,拼拼凑凑也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了。这么长时间不间断的入梦,消耗了她不少的精神力。
白榆揉了揉发胀的额,眼睛扫过剩余的几样信物,重新站起身走到桌前,从瓶子里掏出一枚香丸。
这已经是最后一粒了,接下来就要自己去找材料制香丸了。
她忧伤地叹了口气,随即把那香丸燃起。
“白姑娘,你不休息一下吗?”
在黑暗中,冷不丁地听到的那声人声似乎比往日更加清润动听。
“只剩最后几个了。”
白榆重新踏入梦中,熟悉的,恶毒地咒骂那鬼的声音再次传来。
模模糊糊间,白榆心想,好像那么多梦境都没有提到那鬼的名字,他们都叫她“丑丫头”。
终于把那些信物都用完了。
白榆懒得再醒,便闭着眼,顺势沉睡。
少女的呼吸声变得平稳清浅,沈秋睁开眼,看了她一会,指尖一动,一个清尘诀落在她身上。
随即眼睛重新合上。
阳光透过屋顶的洞落在白榆的眼睑上,闹得她眼皮子一动,随即便睁开了眼。
沈秋比她醒得早,一直在房中打坐,让清气在体内流转。
此时见她醒来,正打算起身,便听到屋外一声轻响。
他眉头微拢,随即提剑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