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收回手,摊到眼前看了看。他们的药果然厉害,刚刚敷上便已不觉得痛了。
她不知道,这伤药出自桓山药宗的医仙柳蕴歌之手,哪怕在上界,也是不易得的。
沈秋收起药,又把桌面上的那些纱布和剪刀一一收好,“伤口不要沾水,明日就能愈合了。”
说罢便站起身来,雪色的袖摆随着他的动作从凳子上滑落,银丝云纹明暗交闪。
他刚准备离开,突然感觉衣袖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力道。
“等等。”是白榆拽住了他,“后肩上还有一处,你帮我看看。”
后肩?
沈秋脸色一僵。虽然他们修士不像凡间那般注重男女大防,但男女授受不亲的基本概念还是有的。
“我还是去帮你找蒋师妹。”
他说完,手上微微用力想要把衣袖从白榆手中抽出,但却没能成功。
“找她干嘛?我不喜欢她。”白榆不满地开口,随即看到那清雅绝丽的女子耳尖染了一抹红色。
她心下困惑,却没再多问,背过身去,将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后肩上的一片青黑。
“我们都是女孩子,你害羞什么?”
……
房门关上后,沈宴秋变回本相。
“吱呀”一声,二十岁左右模样的青年出现在白家院落中。
蒋非梦闻声望去,只见青年身姿清隽,如霜似雪的鹤氅翩然若仙,劲瘦的腰身被月白色腰封紧紧束缚,衣领严严实实地立到脖子根,秀美的双眼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清正,温和从容。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仰慕,这就是他们岚苍剑宗的大师兄,蝉联三届群英大比的大师兄。
随即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开口道,“大师兄,真的要教白榆上界的修炼法门吗?”
上界的宗派在开启通往凡间的通道前,曾定下规定,禁止弟子教凡人修炼。现在岚苍剑宗的大师兄却要带头打破规定。
沈宴秋淡淡看过来,“此事我自有成算,蒋师妹无需忧心。”
见他如此,蒋非梦也不好多言,想了想,“我们跟那白榆分开前您还是变回女相为好。”
沈宴秋愣了下,有些不解地朝她看去。
“这是为何?”
“凡人最讲礼法,若是大师兄变回本相,只怕白榆会尴尬。”
蒋非梦心里想得却是,在上界对大师兄心生好感的女修不在少数,若是大师兄变回本相,白榆少不得要赖上来。
沈宴秋脑海中晃过少女褪了半边衣裳后的那一抹凝脂般的白,当即微微颔首,周身白光闪过,修长的身姿寸寸矮下,面容变得更加柔和,身上的服饰也变成白色绣云的模样。
一个跟他本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出现在二人眼前。
“今日之事,你们做得不妥。回去之后,自己领罚。”
沈秋的声音清润温和,仿佛三月阳春。但蒋非梦和顾星两人闻言,脊背却忍不住绷得挺直,心中无法产生半点辩驳的心思。
齐声应下,心中忍不住暗暗叫苦。
一阵声响自白榆房间的方向传来,随后是物品撞落的声音。
沈秋神色一紧,转身离开。
房中少女正捧着手,眼角衔泪,朝着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吹气。听到门被人推开,朝着他望了过来。
沈秋脚步放缓,“白姑娘怎么了?”
刚刚尝试用养母留下来的簪子入梦寻人,结果刚寻到梦就被她娘掐断了。
此时的白榆正烦着,不耐问道,“你来做什么?”
沈宴秋目光扫过地上的香囊,只一瞬便知道刚刚的声音因何而出。
他的目光收回,落到白榆身上,望向她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点点殷红已经溢出。
“我听到有响动,白姑娘,你可还好?”
“我很好。”
白榆此时气息不稳,语调有些生硬。
沈宴秋走到她身边,动作轻柔地把她那只伤手拉了过来。一圈一圈解开缠在上面的纱布,重新上药,“白姑娘手上有伤还当小心些。”
他目光专注在她的伤手上,动作却是不停。
白榆借着稀薄的阳光打量着他,清雅出尘的仙子脸上的线条更加柔和。
她忽然开口,“我刚刚入梦找我娘了,但是她不想见我。”
沈秋动作一顿,又继续把她手上的药抹匀。
白榆本就没想着等他回答,她继续说道:“我是我娘捡来的,从小就没见过我的父母。”
“但跟我娘在一起,也很开心,我们从来没分开过,可是她这次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房间内,一下子便静了下来,清脆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沈秋长睫微垂,静静听着。
大约是阳光太过温柔,原本张牙舞爪的少女此时让他想起断雪峰里那只半天捞不上鱼的白猫,郁郁地收敛了爪子,趴伏在地。
沈秋犹豫了一会,问道:“你想见到你的父母吗?”
“不想。”白榆答得毫不犹豫,抽回已经重新包扎好的手,白榆跳下床,“好了,你走吧。”
见她这一副用完就丢的态度,沈秋失笑一声,余光落到被她放置在长案的雕花玉簪上,神色一凝,凝在那玉簪上刻着的“姑媱”二字上。
这个样式,和这个刻字,他很轻易地便想起了上界消失已久的姑媱山梦修。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白姑娘,这根簪子可否借我一观?”
“这是我娘留下来的,看可以别弄坏了。”白榆答得毫不在意。
玉簪温润的触感自掌心传来,沈秋感受着上面稀薄的清气,指尖抚过刻字。
确认过后,又把那根簪子放了回去,“多谢姑娘。”
说罢,转身离去。
原想只教她七天,但现在他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