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蒙着头拼命向前奔去,突然肩上一阵钝痛,不知是什么砸到了她肩上。
白榆来不及回头看,只能咬着牙继续朝前,跑到中途,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期待那魔物放弃她。
可惜她的期盼落空了。
刚扭过头,瞳孔紧缩,她要被追上了。
魔物见她看来,脚步刹住,诡异又短促地笑了一声,仿佛被蟑螂上身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五爪伸出,魔物朝她扑了过来,漆黑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它苍白的手指上,指甲随着动作骤然生长、变黑,让人望之生畏,直觉只消一爪子便能把眼前活物撕个粉碎。
她紧紧抿着唇,手在微微发抖,紧握在掌心的小刀即将刺出。
然而还没等她出手,异变突生。
一道大红色的人影落到她面前。
红衣清丽,玉骨仙姿,满头乌发仅用一根红色头绳束起。
冰冷的剑光倒映在白榆眼中,顷刻间把那魔物一击毙命。
那个假新娘居然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喜悦伴随着被压抑后迸发而出的恐惧,从心脏蔓延到四肢,令人手脚发软。
她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跌跌撞撞地朝前走了两步,双臂死死箍住对方的腰身,脸埋进那片大红的嫁衣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此时她已经顾不得眼前的人是谁了,她的情绪需要释放,大喜和大惊两种情绪,在拥住此人的那一刻,随着若有似无的清冽竹香,终于有了着落。
沈秋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靠近过,三百年来从未有过。少女温软的身体撞到红衣新娘怀里,连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激得他身体不由得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要把人推开。
刚抬起手,却感觉到胸前润出一片冰凉的湿意,怀中那一团枣红正在颤抖。
那只堪堪抬起的手,重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大红色的长袖遮盖下,指尖微蜷。
沈秋心中叹了口气,身体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罢了,一个凡人少女,此番经历危险,刚刚脱困正是心中最恐慌的时候。此事本就与她无关,是因为他们,她才被迫卷入危险之中。
此时偌大的山中竟除了鸟虫外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般寂静的幻境,把那微微的抽泣声衬得格外明显。
沈秋已经忍不住了,他微微抬手想要把怀中人推开,但有人却比他更快。
白榆从那片大红色中抬起头来,往后退开。
她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子,抬手往眼睛上一擦,仿佛刚刚扑在新娘怀中抽噎的人不是她。
“一群不干人事的修士。”
她吐出这句话,水润过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像藏匿于深海的烈火。
目光从沈秋头上顿了一瞬,“你那凤冠呢?”
没有想到对方突然拐了个话题,沈秋微愕,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过来,“那凤冠打斗时不方便,我在山洞中把它取下来了。”
“那可是纯金的!”白榆咬了咬牙,“你不要就给我!”
说罢,也不管对方是何表情,她转身,反向山上走去。
沈秋唇微微一动,想说那也不是他的。
但见白榆此时情绪不佳,便闭了嘴,没有再多言。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沉默一路,把那凤冠捡了回来才返回山下。
到了山下,沈秋终究还是开口,“抱歉,白姑娘。”
白榆冷笑一声,没有搭理他。
果然自己才是自己这条小命的第一责任人。
沈秋知道是他们理亏,但他还是得解释一二。目光落在白榆腰间,他再次开口,“白姑娘,就算我无法及时前来,那块玉佩也会保护好你的。”
听到对方提起那块玉佩,白榆不由得顿住。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块手感温润、如软剑环绕的玉佩。当时这修士给她的时候她只当是个心理安慰,还打算等他们走了就把这块玉佩卖掉。
两人前后刚到门口,穿着同款白色道袍的顾星和蒋非梦便跟着一个穿着淡粉常服的少女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当然,迎的是沈秋。
等他们唠得差不多了,白榆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两人,“你们就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意识到自己入梦的恩人晾在了一旁,黄小姐脸上一红,急行几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多谢白姑娘救命之恩。”
白榆怀里还抱着那凤冠,受了这礼,这是她应得的,“口头上的谢可不够,我为了救你,差点回不来了,酬金得翻两番,这凤冠也得是我。”
见她这副贪财的模样,蒋非梦讥笑道:“救人的可是我们,你也好意思涨酬金?”
白榆冷笑一声,“岚苍剑宗弟子见死不救,我那自己用命换来的酬金还要被嘲讽?”
“你!”
听见白榆用宗派来压她,蒋非梦瞬间也被激怒,一个字刚出口,后面更难听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便被沈秋冷声打断,“蒋师妹。”
蒋非梦不甘心地咬了咬唇,但到底没再开口。
沈秋郑重地朝着白榆拱手一拜,“此次却是我等思虑不周,若白姑娘有何要求,我们定然满足。”
听到此话,白榆的脸色和缓了几分。算他们识趣,她想要什么路上早已想好了,比起银子,现在有更要紧的东西。
沈秋微微垂下头,对上她的目光,听着她一字一句在他面前说道:“我要你教我修炼,我要当修士。”
白家,桌面上的茶已落灰,花恹恹垂着头,屋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