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梓音招呼人拿来干净毛巾沾冷水拧干敷于额间,再提起精神看向身边人。
依旧被人盯得发毛,她“呵呵”笑过两声边搪塞边推他向前。
她指尖点在吴渔后背,轻声道:“我跟你打个商量呗。”
“嗯。”
“咱们家肯定是听我的,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对吧,你别担心了。我又不是没长嘴,身体不舒服我会同你说的。”
“这肯定只是个小风寒,不碍事。”
吴渔微微颔首,接了满壶水丢给侍卫带着。
他从袖间捞出一条细绳缠在手腕上,再把另一头交给她。
嗯……牵引绳?
陈梓音故意猛拽一下,牵得男人朝她踉跄一步,仿佛昨夜。
角落传来压抑的笑声,被吴渔眼刀扫过后瞬间躲入黑暗中。
“阿梓,虽说这绳是为了方便你唤我,但在外头你要不给我几分薄面,成不成?”
“嗯……要面子还是要阿梓,选一个吧。”
“面子,不要了。”
可她这回笑不出来,不知是吴渔占有欲作祟亦或是动了真心,昨夜若不是她中途热醒,否则要被这人搂得窒息了都无感。
而且他应当不会如寻常小说里的疯批大佬那样把她关小黑屋,反而像是个默默等待垂怜的守候者。
这就是所谓的“责任”么,只怕是她想得那般:他尚未意识到潜移默化间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她这个主子故意撩人应当也没错吧?
但……这场面确实不适合谈情说爱。
“小娃子洗干净脸后真够水灵,真希望俺家小女娃长大后亦能和你……”
“这是哪家的姑娘,懂得多以后定有大出息!”
昨日指路的壮汉见到她时喜笑颜开,唠过几句家常才发现站在一旁的吴渔,用手在裤上仔细擦过方同他握手。
“小伙子长得真俊,今日是来做什么的,不会又寻不得回城的路了吧?”
“大叔,我们就是好奇来看看,顺便给各位带了些解渴物事,感谢大叔昨日出手相救。”
“使不得使不得,举手之劳罢要什么谢礼。”
陈梓音费口舌劝服壮汉,垂首半天也没瞧出什么名堂。
一个助跑往坑里跳,她立刻扶墙避免腿软摔倒。
经大叔盛情邀请,她已然逐步摸清这河道的情况。
挖矿处愈发深,而另侧的沟壑却被填得愈发高,定然是有人想改河易道分流并修建护城大坝。
甚至能以挖金矿为幌子趁机挖深当沿岸港口供商船停靠,发挥江南水乡的优势,这法子确是妙不可言。
肩上翠翠攒动,钻到她衣襟里只露出个脑袋。
而她鼻尖一动,顺着熟悉气息朝沟壑处去。
猝然被布满灰尘的大臂拦住。
“小娃子还是站这儿比较好,那儿不兴去。”
“那是按钦天监的大人物要求做的,像是将各种东西冶炼到一起。俺们无非是个干活养家的粗人,哪儿知晓这个那个的,就是那传话的人吩咐俺们说灌完后千万别靠近,不然陷进去永远出不来,亦没人替俺们照顾老婆孩子了。”
如她所料,凌今必然来了。
不然这“粗制滥造”的古代版混凝土从何而来,想来是他又发明出什么新玩意儿了。
未同身边人分享新发现——
身边围来许多工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后不停吐槽:
“今日大人怎得说,是继续挖还是填,也不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能不能换个靠谱点的?”
“俺不知道啊,之前那侍卫传来的消息说是让咱们继续填,但又有工友说有令一个侍卫正往咱们这儿赶,不知是否是来临时变卦的,你说这大人怎得就如此优柔寡断。”
两人默默假作看风景,退至角落窃窃私语。
“你说……凌今是不是被忽悠了,港口不必挖这样久,若他真是要挖金矿,我个外行人都不相信的事,他一个预测的竟连这种骗局亦认不出?要真有他们早挖出来了,何必再要往挖矿这边分人,浪费劳动力吗这不是。”
“所以阿梓认为其中有两人,一人满心只想要金矿,而另一人借机扰乱视听完成自己的目的?”
“不一定,我尚需确认我的猜想,比如……其中有第三人在助力——”
“让开!都让开!”
陈梓音未作防备,被马蹄掀起的尘埃迷了眼。
黑影投身而下,她早已忘却要躲开高大战马。
那侍卫一剑横扫尘土,见到她也不下马道歉,反倒是扭头命令起壮汉来:“凌大人有令,你们今日继续挖,不挖到就别想拿到银——”
“让开!都让开!”
这回她提前预判,闪身到吴渔身边给马让位。
顿时头重脚轻,她微微倚靠在他肩头。
吴渔轻揽过她纤细腰肢要往岸边走:“我现在带你回去,这件事咱们之后再管,成吗?”
“等等,许是有变动。”
正如陈梓音所料——
“凌大人有令,你们今日务必要填到这个高度,不填完不得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