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谢寒灯狭长的眼眸微眯,带着锋芒的视线,藏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长诉毕恭毕敬回道:“回师叔,弟子名唤长诉。”
谢寒灯眼底噙着几分轻蔑,唇角翘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觉得长霜此人如何?”
长诉回答得让人抓不住把柄:“师尊一切都好。”
“长霜那丫头从小脾气古怪,心比天高。”
谢寒灯语气中露出不屑意味,眼尾微挑斜睨着他,话里皆是绵里藏针的虚假同情:“拜她为师定然辛酸,考得这般出色,却处处受她冷眼。”
他忽而摇头轻叹一息,揉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怜惜,“若你拜入师叔门下,师叔定然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话里话外皆是挑拨离间的意思。
“师叔慎言。”
长诉的笑容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淡定从容:“师尊待弟子极好,何况师尊通天彻地,弟子自然不能落于人后,是弟子让师尊失望在先,责罚是应该的。”
面对抛来的橄榄枝他视而不见,谈吐间让谢寒灯折去颜面。
他蓦然窜起一股无名火,眉宇间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意:“榆木脑袋!”
这轻长霜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将人教得这般油盐不进,还替她说尽好话。
谢寒灯面容扭曲,强压下火气,尽可能放缓声音:“师叔是心疼你,如若在长霜那儿受了委屈。”
他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随时来寻师叔,师叔定然好好为你出这口恶气。”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说罢,谢寒灯从怀中取出一个令牌,不容抗拒地径直塞入他手中。
长诉还未来得及推开,筋脉间骤然传来一股剧痛,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握紧手中冰凉的令牌。
谢寒灯露出一个宽慰且阴险的笑容,随即身形一散,已然消失于此。
“师…”未唤出的师叔不上不下卡在喉咙中,他疼痛渐消,攥着手中令牌,不知是丢是留。
太麻烦了,他眉头紧紧蹙起,若是让轻长霜知晓免不了一顿责罚。
思索之间,令牌如活物般震颤起来。
长诉漆黑的睫羽蓦地一颤,心下暗道不妙。
未及反应,那令牌已脱手而出,稳稳落入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轻长霜掌中。
她冰绡般的身躯消隐于风雪,仙姿渺渺,遗世而独立。
寒玉般的指尖缓缓抚过令牌上工整的字迹,倏地一顿,抬眸间寒意凛然:“怎么,想另择良师?”
一声冷笑似碎冰坠地,“果真是养不熟的妖物。”
不分青红皂白定他罪名,确实是轻长霜做得出来的事情。
“师尊误会了。”
长诉恭顺垂眸,处惊不变解释道:“弟子方才身体不适,尚未及时将令牌还给师叔,待明日弟子亲自上门,请师叔将玉牌收回去。”
轻长霜无悲无喜念着剧本:“若你没有这心思,方才为何不拒绝?”
长诉有苦难言。
那丹药里掺了毒,他总不能直说:回灵丹中的毒时不时发作,方才我筋脉剧痛难忍,一时之间着了道。
若真这般坦白,怕是又要招来她一顿狠厉的责罚。
雪峰之下千山叠嶂,青山葳蕤间一泓沉璧,暮色四合,远远望去皆笼于苍茫月色之中。
轻长霜眸底暗色流转,忽而冷声道:“倒也不算远。”
意有所指,他如何不明白。
长诉掩去眼底翻滚的杀意,唇边浮现一抹温顺的浅笑:“弟子知晓了,这便前去寻找师叔。”
他毕恭毕敬从雪面中拾起令牌,毫无脾气倒退着退出她冰凉的视线。
万籁俱寂。
那单薄削瘦的孤寂背影,踩着渐融的软雪与清寒的月辉,缓缓拾级而下。
轻长霜缄默无言,内心悲悯且沉默。
遇到这样一位蛮不讲理的师尊,是他一生中坎坷的开端,同样是导致他后期一路黑化的原因。
原著中原主的死亡结局,也不过是亲手酿成的苦果罢了。
这些摧残的剧本实在是让她良心受损,哪怕明知未来下场,也做不到坦然接受这虐待。
中着毒,还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她垂眸披上厚实的裘衣,静然等待他归来。
不知过去几个时辰,晨光微熹间,山青雪白相连接处,清隽的身影若隐若现。
轻柔的少年低垂着眉眼,注视着仙梯拾级而上,形单影只走入漫天风雪中。
落雪簌簌,天地一色。
长诉若有所感,苍白无色的脸庞微抬,遥遥撞入她无悲无喜的眼眸中。
他伸出空空如也的双手,露出温和微弱是笑容:“师尊。”
“弟子还回去了。”
她耳清目明,这声柔和且无辜的证明,唤得她愧上心头。
轻长霜移开落在他掌心的视线,毫无表情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