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保持着跪姿作揖,笑意未达眼底,“弟子特帮云潇师妹归还此物。”
虽然不知她为何动怒,先道歉总归没错。
在轻长霜面前,他表现得顺从无比,任何一丝反抗,都会被视为忤逆的存在。
这是长诉多年来得出的结论。
“师妹说宝物贵重,受之有愧。”
“妖物玷染之物,拿走。”
轻长霜眉眼横过,药瓶簌簌滚落,没入半寸与雪景融为一体。
他唇畔的笑意微僵,克制地吸口气:“是。”
冰冷的雪息清醒他的理智,长诉遏制住内心翻腾的情绪,膝行两步,躬身捡起净瓶。
药瓶覆着薄霜,寒意刺骨,他背后拖着长长的雪痕,骨节分明的指被冻得僵硬通红。
药瓶缓慢地被纳入袖中,长诉低垂着眉眼放低姿态,尽可能维持着平稳的语调询问:“弟子可否先行告退。”
除去必要的减免,长诉向来懂得如何在这位师尊面前降低存在感。
轻长霜漫不经心想:问剑考核迫在眉睫,他定然会争分夺秒进行修炼。
联想到此事,轻长霜眸光微漾。
那个落雪无声的清晨,少年单手持梅,在满庭寒梅间起落翻飞。
“就在此处练剑。”
“是。”
长诉微微吐息,借此疏解疼痛。
他面不改色取出桃木剑撑住地面,借力撑起疼痛不止的身躯。
膝骨仿佛嵌进千万根细碎的冰针,沿着每一根血脉奔涌,任何举动都宛如刀割。
痛楚的眸色转瞬即逝,长诉浓黑的长睫轻轻颤抖,隐忍地吐出一口冷气,闭眼回想今朝学院中所授知识。
他剑势如狂澜,一招一式矫若游龙,搅动着漫天霜雪伴他飞旋,成为最为完美的陪衬。
轻长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色,又迅速归于平静,淡然夸赞道:“不错。”
内室的系统立刻尖锐提醒:“主线剧情进行时人设不准ooc!”
妖物得到轻长霜的称赞简直是痴人说梦,长诉持剑的手微微一歪,膝处的痛楚便密密麻麻涌上来,行云流水的招式一歪。
轻长霜见缝插针,补充似的轻嘲点评道:“空有其表,华而不实。”
念着满是苛刻的话语,这才像她。
长诉不卑不亢地执剑执剑一礼:“弟子自知修为尚浅,自当加倍用功。”
风雪肆意,他浓黑如墨的发很快凝了薄薄一层轻霜。
“倒还明白分寸。”轻长霜言语讥讽。
气氛如死水凝滞不前,长诉再次挥剑,忽地,剑间微颤,痛色隐忍不住从眸中一闪而过。
长诉心知肚明,以如今这副残破身躯,若再强撑下去不加以调养,迟早会化作附骨之疽,在往后的岁月里日夜啃噬他的筋骨。
膝盖处有尖锥不断猛烈地敲击着,他唇瓣痛得发颤,仍忍耐着挥完最后一剑。
长诉缓慢收起剑,静静聆听轻长霜的动静,见未有质问之意,这才躬身吐息道:“若师父无其他吩咐,弟子先行告退。”
未曾得到准肯之前,不得私自告退。
那总是噙着三分温柔笑意的唇,此刻血色尽褪。
“问剑考核,准备得如何?”轻长霜对此视而不见。
她眉眼如银月,带着不可言说的清辉寒冷。
“弟子日夜不敢怠慢,”长诉略作迟疑,斟酌谨言:“师尊对名次可有要求?”
“横竖得不到什么好名次。”
如轻长霜当真是他的师尊,定然会由衷期待,长诉会如何成长。看他天资异禀,看他登天梯,迈天门。
但是可惜。
她只能是要回家的任务者。
长诉握剑的手微紧,沉默不语。
好在并未真心有所期待得到答案,他不过是想知晓,轻长霜究竟能不能容忍他走上通途,又能容忍他走几步。
轻长霜这才施舍般发话:“退下。”
系统展翅飞出,站在落雪的枝丫上,暗自观望长诉背影,古怪道:“主角看上去怎么半点不伤心。”
轻长霜嗓间发出极其轻蔑的嗤笑,如瞧见一台自吹自擂精于计算的精密机器,却错讲出稚子都能明白的道理,从而瞬间打回了拙劣的原形。
“在意之人打压,才会受伤。被厌恶之人这般作践,仍旧暗自神伤,才是笑料。”
系统被嘲得恼火不止,心烦意乱翻着原著:“剧情走向依旧偏移轨道,主角本该鼓足劲证明半妖也能当第一,但现在人设主线全歪了。”
轻长霜眸光微微闪烁,扭头确定道:“主线任务出差错会如何?”
系统斩钉截铁道:“这可是贯穿故事线的核心,整部作品的基础,自然不会轻易改变,即使有些微偏差也不会有大碍…定然是你演技太差,引发的蝴蝶效应!”
系统实在是找不到缘由,便随意下了定论。
听着笃定的发言,轻长霜眉眼微松。
但莫名其妙背了口黑锅,轻长霜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别过脸,懒得分给它一个眼神。
远端云舒云卷,飞鸟叽叽喳喳穿云而来,轻长霜面无表情抬起手,鸟儿便轻盈地落在她指尖。
鸟喙开合间,竟传出慈祥的人声:“长霜丫头,可别忘了明日便是剑冢开启的时间,还需你来坐镇。”
“剑冢?”轻长霜微微困惑。
系统无语至极:“你能不能去翻翻原著,问剑考核前会先去剑冢。”
“而你轻长霜,是坐镇的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