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轻长霜自然而然站起身,掸去衣袂落雪,头也不回离开,恰巧错过他怔愣的神色。
若不是因为他是妖物而厌恶折磨他,那究竟是因为什么?
长诉无声保持着坠落地面的姿势,宛如毫无声息的精致木偶。
仅仅一刻钟的功夫,身上就堆满一层薄薄的雪。
为什么,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明明费劲千辛万苦,成功斩杀轻长霜,结果下一瞬,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拜师大典上,长诉还不可置信的发现,半生修为尽数散尽。
好不容易大仇得报,距离九重天仅一步之遥,就被毫不客气打落凡间,重蹈覆辙。
回想起她当时的嘲讽,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当年那沸腾的愤怒。不过说起来,轻长霜似乎和曾经变得不一样。
细小微末的怪异处,才叫人耐人寻味。
长诉难挨地撑着雪面坐正,吐着紊乱的冷气掸去衣襟残雪,起身时踉跄一下,结果没站稳再次摔倒雪地中。
长诉心力憔悴,径直翻身仰躺在雪地上,任由风雪侵蚀。
睫毛沾染上片片霜晶,顺着滑落眼睛中,冰冷得模糊眼前一切。
他手臂挡住双眼,勾起一抹刺眼的笑容。
没关系,来时路能走一次,就能走第二次,无非就是再斩她一次。
不过古怪的是,方才听见的女声是怎么一回事?
…
轻长霜悄无声息回到寝房中,指尖无意识攥着袂角,安静等待天雷的降落。
往日,天雷最晚会在任务失败半个时辰内降临,最早就是昨日了。
若她方才猜想有误,也好直接躺着修养。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漫长无比,就好像不知何时会降临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让人心中发紧。
忽地,休眠完成的系统出现在身侧,极具存在感问道:“宿主,任务完成的如何了?”
难道系统不能翻看休眠期间的任务片段?
轻长霜沉默片刻,睁着眼说瞎话:“挺好的。”
“那就行。”
系统飞出去观望一下庭院状况,那抹红色相当刺眼。它满意地飞回来,当着轻长霜的面打开面板,开始评分。
一条粗黑的主线贯穿而下,蔓延出无数条像四周展开的细密线条,每个线条末尾处都有一个小圆点,系统点击其中一个圆点,电子晶屏任务卡呈现在她面前。
主线任务:割腕放血。
评分:合格(系统休眠中自动评分)
系统懒洋洋勾选了自动评分,瞧着一串自动化的数据,感慨的夸赞道:“一天两个主线任务,按照这进度下去,离开小世界不是梦。”
轻长霜没有理会它。
数据统计完毕,系统美滋滋收起面板,倏地动作一僵,发出一声尖锐爆鸣:“不对,这个时间点男主不应该在天息学宫吗?怎么还躺在院子中!”
尖锐刺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在侧响起,轻长霜不免抬步远离。
“按照剧情发展,男主在放血后坚持去学宫,引起发热昏倒,后被偶然路过的女主发现救治。”
轻长霜面无表情点评:“好俗套的剧情。”
系统咋咋呼呼:“这可是男女主的初遇!他现在昏倒在你这里了!”
轻长霜心生不妙,眉心烦躁蹙起:“关我何事?”
“主线任务必须完成,接下来我会为宿主施展障眼法,让宿主代替女主完成初次相遇,”说着,不管轻长霜乐不乐意,直接将她变成女主的模样。
视野骤然变矮,轻长霜的不满攀登巅峰,内心不断指责系统:当真一意孤行!
轻长霜反抗无果,冷着一张脸推门走出去。
柔软的雪面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昏厥的少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呼吸滚烫,白雾从唇齿间溢出,在半空中短暂凝结又迅速消散。
轻长霜如临大敌,“让主角知晓是被谁所救,任务就算完成?”
系统忙不迭点头:“没错!”
轻长霜没有说话,紧绷着脸呼出一口冷息,毫无感情将他搀扶坐起。
长诉本就睡不踏实,冰凉如雪的物件抚上滚烫的额头,他下意识渴望地追随而去。
身体被人揽住,随波逐流般晃动,耳畔清寒的声线不断拉扯着他的意识。
好吵。
长诉烦躁强撑起萎靡的精神,双眼睁开一条缝隙,可因为发热的缘故,双眼润着水光潋滟,只能窥见模糊一片。
这个时间段,雪峰除去轻长霜再无他人。
长诉被扰得心烦意乱,可那冰冷的声线不顾及他意愿,争先恐后往他脑海钻。
【少受点苦也算好事。】
…谁在说话?
【系统,另一位主角叫什么?】
…什么?
声线淡得像冬雾,清凌凌传递到他飘逸沉浮的意识中,电光火石之间,长诉隐隐参悟出什么。
轻长霜若有所感,淡然垂下眼眸,将长诉脆弱惘然的视线尽收眼底。
确保主角记清女主的容貌之后,轻长霜语调无波道:“我叫云潇,日后记得报答我。”
系统不满叫嚣:“你未免过于直白!”
轻长霜冷冷扯过唇角,不屑置辩。
“…云潇?”长诉气若游丝,唇齿呢喃的名字,脆弱得如冬日方冻结的薄雪。
“嗯。”
额上滚烫如碳,视野里的白色景物开始扭曲,长诉昏昏欲睡,很快再次陷入昏迷。
系统啧啧道:“他昏过去了。”
“看见了。”
轻长霜使用灵力,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抬至殿内,接下来,她还要去女主那里表演一次长诉被救的戏码。
真是受够了。
轻长霜烦闷叹口气,认命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