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钢琴协奏曲》,花滑经典选曲,创作于拉赫玛尼诺夫即将走出抑郁边缘的时期,共三个乐章,北原阳太着重选取第一和第三乐章,将其融合为只有2分40秒的短节目乐曲。
钢琴声由轻至重落下,管弦乐逐渐流入,在抑扬顿挫中,恍若置身于黑夜。
北原阳太却是在这黑夜里独舞的人。
考斯滕是如墨迹般的暗,只有一排簇拥着的点钻横斜而下,第一乐章哀婉而沉痛,恍若一个孤独的人身处黑暗的咛语。
上个赛季世锦赛短节目跳跃的毁灭性失败让北原阳太错失站上领奖台的机会。此后,这场失败仿佛成为了萦绕在他身边无法摆脱的噩梦,他一个人身陷在这场噩梦中拼命呼喊又挣脱不得。
这个赛季的秋季经典赛,他接连四周跳失误没有拿到金牌,就连自己的大奖赛上一站美国站也依旧遗憾败北名列第三。
他是彷徨在这场噩梦里的独行者,迷失在茫茫黑夜里找不见方向。
《第二钢琴协奏曲》,拉赫马利诺夫走出抑郁所作之曲,他也想走出这一片困扰自己已久的噩梦!
哀婉的弦乐渐退,钢琴的声音又缓缓浮现,二者此起彼伏,你追我赶。
在重音落下之时,北原阳太的第一个四周跳——后内结环四周跳(4S)。
大一字接莫霍克步起跳,然后完美落冰!
难度进入跳跃,转速够快,高飘远顺利落冰,完美合乐,跳跃的执行等级(GOE)有-5——5十一个档,九个裁判,六个给到4!!!
混沌的黑夜似乎出现了破晓,一小段钢琴的独奏如同暴风雨的轰鸣,然后钢琴声渐缓渐沉,似乎一切将要终结了,可又在突然之间,节奏拉紧了,进入激昂的多声部合奏,北原阳太接续步进入收尾,狂风骤雨扑面而来,终于发出最后一声喧嚣——
阿克塞尔三周跳(3A)恍若一道闪电从暴风雨夜中劈下,划破苍穹,昏黑之中终于可窥见黎明。
而北原阳太的阿克塞尔三周跳几乎横向飞跃了半个冰场!
云销雨霁之后,萧瑟孤寂的黑夜也随之消散,第三乐章进入连绵的弦乐,仿佛一人抬头迎接旭日升起。
北原阳太即将进入短节目后半段最后一个联跳,而短节目的最后一个跳跃将获得1.1倍的基础分。
北原阳太转身向后,长距离助滑,右脚刀齿点冰,左脚外刃起跳,一个勾手四周跳(4Lz)落冰!但这还没完,右脚刚落冰,北原阳太左脚再次点冰接了个后外点冰三周跳(3T)!
落冰很稳没有一点歪轴!
最后北原阳太以running进入旋转。
突破在黑暗中孤寂徘徊之后,是向希望追寻的向死由生!
越发急促的直立旋转溅起片片冰花,直至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北原阳太冰刀立定,张开双臂——
Clean(比赛没有任何失误)!!!
掌声和欢呼经久不绝,北原阳太滑下冰场,在kiss&cry等分区一个熊扑抱向他的教练。
不久,打分出来:
技术分:61.87
节目内容分:46.21
减分:0.00
短节目得分:108.08(SB/赛季最好成绩)
“北原阳太这个分数已经突破了自己以往短节目的最高分数,看来他在本次日本站的状态非常好啊。”
演播室解说席,女解说看到这个成绩也有些激动,却很快细眉微蹙,担忧道:
“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在基础分数已经低于对方,对方还clean的高完成度情况下,季融想拿短节目第一就有点困难了。而且本赛季,季融自由滑难度配置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如果短节目季融没有能超越北原阳太,那么接下来的自由滑对他来说是一场苦战。”
“嗯,确实难办。”乔渐点头。
不得不承认现在体力确实是季融目前的一个短板,这也导致了他在时常更长的自由滑节目挑战四个四周跳和两个3A,发挥会不太稳定。
而短节目的得分关系着自由滑的出场顺序和容错率。
也就是说,如果短节目季融不能超过北原阳太,那么面对如此一个体能和跳跃都很强悍的对手自由滑要想再超越他,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多少都会更为吃力。
但乔渐隐隐还有另外一种预感:季融可是扬言要超过他的人啊,怎么可能就这样认输,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也不一定……
冰场上的欢呼连成一片排山倒海似的倾斜而下,就连热身室也能闻其一二。
季融正握住弹力带做最后的拉伸,看见鲍里斯走进来:“北原阳太短节目总分多少?”
“108.08,Clean,刷新赛季最好成绩。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短节目滑稳,把GOE拿高点,应该和北原阳太的分数也差不了多少,没准还能超过他。”
可能超过,但超过的可能性并不高。季融在心里默默接道。
季融将耳机取下递给鲍里斯,说:“我也想把最后一个联跳的第一个跳跃也换成勾手四周跳。”
鲍里斯挑眉,似乎有点惊讶于季融的提议,可他还是建议道:“虽然你的勾手四接外点三(4Lz+3T)的质量确实还行,但是原配置是你目前稳定性最好的,而且你的联跳放在最后,接不上就没有办法补救了。短节目改配置是件很冒险的事情,得分还很容易影响你在自由滑的心态,所以我还是建议你求稳为主。”
果不其然季融犹豫了,他确实是个需要非常好的心理状态才能够顺利发挥的选手。
但这次季融却只犹豫了片刻,反而抬头冲鲍里斯一笑:“试试吧,毕竟我都把它放自由滑最后了。”
热身室到冰场的最后一截路有一段暗黑的甬道,季融穿过漫长的甬道出现亮如白昼的灯光下。
转播镜头里,季融脸上笑意全无,双唇略微绷起,透着严肃和冷漠,低头咬住印有华国队标志的外套的领角,右手拉下拉链,露出里面宛若春生嫩芽般青绿的考斯滕,而后将外套脱下递给鲍里斯,脱下刀套上冰。
“季融,记住要是到时候觉得自己跳不了勾手四周就换成原来的,不要为了点基础分得不偿失。”鲍里斯站在围栏最后警告道。
季融以下蹲姿势双手撑住围栏,压下心中的恐慌,沉声安抚了鲍里斯一句:“放心。”然后双手一推,转头冲向冰场的最中央。
乔渐的目光全部屏幕里的季融吸引,单手拿过话筒:“最后一位上场的选手是来自华国的季融,18岁,上届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男子单人滑冠军,短节目《The Rain》。”
《The Rain》和《第二钢琴协奏曲》一样,都有走出阴霾之意,但相较于北原阳太跌宕起伏震撼人心的“拉二”,季融选的这首《The Rain》只能算是生活的序曲。
可季融偏是要将这样一份平淡贯彻到底——他站在冰场中央将食指放在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