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沉吟,这就扯着宁不夜往上走,而怨莲向来知我心意,只见他略微偏头,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殿下不必担心。”
他的声音闷在那厚重的玄铁面具之下,显得沉闷而冰冷,不像是活人的声音,倒像是什么怪异的机械造物所发出来的响动。
“臣先前早已教过谢大人该如何行事了。”他顿了顿,“何况谢大人命格既特殊又贵重,就算什么也不做,于臣的术法而言,也是有着极大的助益的。”
闻言,我心中方才不似先前那般焦急了。
只是不知为何,我的眼皮一直在跳,而心头也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莫非,是接下来的法阵会有些不顺?
可是不应当啊,怨莲是天下第一的术师,区区一个巫蛊咒术罢了,难道还能难倒他么?
何况这么多年以来,怨莲何曾令我失望过!
……我相信怨莲能够帮我解决这一切。
或许,还是此地太过邪性了,毕竟是前朝末帝祭祀邪仙之地,又曾经死过那么多的无辜之人。
如此想着,我便也不再纠结于此,只略微沉吟,这便按照怨莲先前的要求于祭坛上盘膝而坐。
宁不夜见我态度淡淡,面上难掩失望之色,只不过这法阵事关重大,想来他也不敢轻忽,于是只落寞地垂下眼来,不再看我了。
怨莲修为高深,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术师,是以他构建的法阵,也格外地强悍霸道。
——我一落在他为我准备好的位置后,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无法动弹了。
当然,宁不夜与谢雀二人亦是如此。
不过与我不同的是,我尚且能够保持神智清醒,而这两人,却连清醒的神智都无法保持。
不知是因为二人的心志不坚,还是因为怨莲刻意使了什么旁的手段。
我不明白,当然也并不好奇。
毕竟于我而言,只要这事情的结果如我所愿,那么过程如何,我是从来都不会在意的。
“……”
本以为这一次一定能够解除身上的咒术,却不想施术途中又出了岔子。
——不知从何时起,一个黑袍人静静地站在了怨莲的身后。
幽微的青色焰火在怨莲的身侧浮动,这意味着此刻的怨莲还在构建法阵,全然无暇顾及外边。
我死死地盯着那黑袍人,然而这黑袍人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偏过头来,朝着我微笑。
此人究竟是谁,又是从何而来!
还有,似幽人宫这等隐秘之地,似此番这等隐秘之事,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我分明从未将此事告知过旁人!
我想不明白,却也知道这人来者不善。
手心开始泌出汗水,我喉结滚了滚,眼神略微偏移,落在了一旁的宁不夜身上。
情况十分不妙。
——宁不夜闭着双眼,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
我又去看谢雀,发现谢雀也是如此。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深深蹙眉,心中不由得生出些焦躁的情绪来。
那黑袍人显然是个性情恶劣的主。
他见我如此恶狠狠地盯着他看,非但不觉得尴尬或是忐忑,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将手放在怨莲那裸露在外的,纤细脆弱的脖颈之上。
我知道,怨莲身为术士,本就是不死之身。
可若是此时死了,法阵也就失败了,而我身上那怪异至极的咒术,也别想在短时间内解除了。
可是我身上这咒术如此阴毒,这才几日的功夫,我的身体就苍老虚弱成这样了,再多过几日,我焉能有命在?
思及此,我心中更是焦躁不已。
然而那法阵始终束缚着我,叫我无法动弹。
更令人恼怒的是,那黑袍人显然是在逗我玩,他一会儿将手放在怨莲脖子上,作势要杀人,一会儿却又移开……如此三番两次,我已被他弄得精疲力尽,只得冷冷地望着他,面上什么表情也无。
“无聊透顶。”
我面色难看,扯了扯嘴角,如此道。
那黑袍人反而笑了,发出了细弱的,诡异的笑声。
这笑声犹如小儿夜啼一般,叫人情不自禁地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
我浑身一抖,这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