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絮絮说着,却不知无形中,引线心里对三阿婆又多了几分敬重。
春杏又问及去码头卖腌萝卜的事。
提起这个引线就有些苦恼,“说得热闹,但我姐眼看着就要生孩子,家里五口人,就我一个能进屋搭把手……只怕我抽不开空。”
“你要是信得过我,让我去怎么样?”春杏试着说。
引线诧异,她上下打量春杏,确信她不是在趁着话头说笑,以为她只是起了兴致,不知里头的辛苦,因而一直没立刻作答。
“阿线姐,你是怕我说笑,或是怕我做不下来吧?”春杏眼里透着股光,笑容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我想好了,来之前还问过阿婆,她说左右城里的活开了春才去,要是我能卖好腌菜,以后就不用去城里,我宁愿待在家里,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引线这下确信她不是玩笑了,想了想,觉得这事也可行,但还是再问她张庆的事。
春杏淡然一笑道:“我也想好了,是他对不起我,甚至春梅也挺着个肚子到处晃,他们都不怕臊,我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
引线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与她商量一番,先将之前带回来的那一小坛子转交给她拿去试着卖一卖。
至于一份卖多少,价格定多少,她让春杏自己说了算,等试过两日后再商量怎么分利。
春杏这下像是彻底找到了主心骨,两人头碰头说了一会,就见穿针扶着腰起来送槐花婶,两人脸上都是笑。
春杏同引线道别,只是跟在槐花婶后离开的时候,怀里多了个腌菜坛子。
叶望山翁婿去蔡家窝的时候,带了二斗糙米,一块粗布,以及几把山货菌子。
原本蔡幺婶嫌路远,又不知何时回来,但见了两人诚心,加上许诺五十个钱的好处,还答应到时候还用大黑驴送她回来,这样妥帖周到,蔡幺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同儿子媳妇说了两句,手腕挎上个小布包就坐着车来了石桥村。
常言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蔡幺婶请来的当天夜里,引线就被穿针低低的呻吟声给惊醒了。
她几乎是从床上跳了下来,点了灯才发现穿针有些难受的样子,手还揪着腿上的裙。
虽然极力忍住了,可咬着牙,依然挡不住肚子隐约坠胀发紧的疼,那些压得极低的呻吟就是从她口中发出,显然已经断断续续疼了很久了。
引线连衣裳顾不得穿,鞋也顾不得笈,飞奔出去拍隔壁屋门,动作大得像是要把木门拍散架。
蔡幺婶不慌不忙地披着衣裳起来,仔细查看了下穿针的情况,却也不着急,又慢悠悠打着哈欠道:“不用慌,还得疼半日再说。”
引线目瞪口呆,“可,可我姐疼成这样!”
“你这小丫头,我听说今儿个去请我的就是你家汉子,都成亲了,怎么还不晓得女人生孩子可要疼上一日才得生?”
蔡幺婶打趣她,仿佛生孩子这件事就跟吃饭穿衣一样平常。
引线看她回去继续睡觉,心里难免对蔡幺婶有些干着急。
蔡幺婶笑道:“在这着急也没用,你们在着急也帮不上忙,有觉继续睡,没觉就守着好了,我可得养好精神。”
说着回了引线从前住的屋子继续补觉去了。
穿针那头已经缓过了劲儿,引线看了一会,确定她没什么问题,这才出去让叶望山和陈江继续睡觉。
引线看着睡过去的穿针,给她擦了擦头手,满心担忧地靠着她身边胡思乱想,不知什么时候又眯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大早上,冬日天亮得晚,这会显然已经是过了吃早食的时候了,她还是昨晚上的姿势没变,回头看姐姐,她微微朝里侧着身子,呼吸平稳,并不难受。
引线这才放了心。
起身发现外头还是没下雪,不过地上湿透了,冷得人打了个哆嗦。
蔡幺婶起了床穿了衣裳过来。
穿针听到动静也就醒了,蔡幺婶趁势问了一些话,比如“你觉着如何了”、“是一阵阵的疼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疼”,或者“肚子有往下坠还是不坠”、“想不想如厕”,等等等等,每隔一会就问一次,问得也都大致相同。
穿针感觉自己没有昨夜那样疼了,但并不代表疼痛彻底没了。
而且吃了午饭后就发现出了点血,蔡幺婶立刻放下碗来查看,随后笑道:“见红而已,用不着怕。”
看她这么熟练和从容,叶家人的心里也就没那么忐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