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正扶着肚子送了妹妹的穿针瞧见脸色不善的汪春雪,想到那张借条,心里底气十足,目不斜视腰背挺直地冲她点头喊了声大嫂,就带着妹妹从门口出去。
陈江赶紧上前来道谢。
“谢什么,如今你既然和引线成了婚,以后都是一家人,再客气就是外道了。”穿针说,“也就是你姐夫去了铺子上,不然让家里的车送你们过去。”
陈江虽然没和大姨姐说过几句话,但也能看出来她们姐妹情分,知道这话不是客套。
送走小夫妻,穿针回头就见汪春雪站在那出看着她,显然方才的对话她都听的一清二楚。
“真是拿柳家的人当自家的人使唤,柳家的车也当自家的车随意派用,要是以后你来当柳家的家了,是不是家里的东西都要搬到你那个乡下村里去?”
穿针看着她,只觉得好笑,她这个大嫂要不是仗着长嫂的身份压着她,而婆母又偏心大房,就凭她这点子口舌和那些小小伎俩,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如今她怀着孩子呢,她就是有这个本事回嘴,也不会在这会跟她对上,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似的扭身回了自己屋子。
有心找茬的汪春雪见她将自己当空气,忍不住气得暗暗咬牙。
她回了屋,见丈夫柳望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手里拿着个价值不菲的鼻烟壶,一看就是正吸了几口美着呢。
汪春雪满肚子不忿。
柳守肖父,身型清朗,模样儒雅俊秀。柳望则五肢适中,面黑鼻方,像极了柳母。
明明当初柳家两兄弟去汪家的时候,她选中的是柳守,但柳母却说柳守年纪不大,加上还想读书考试,她爹也觉得柳守比她小几岁不合适。
而柳望是柳家长子,以后分家产时占尽优势,不过三言两语就将人选换了,她气得在家大哭大闹,最后折腾遍了还是只能上了花轿嫁到了柳家。
后来和柳望的争吵中,她才晓得,原来当初她爹同意将柳守换成柳望,全赖柳母许诺的十五亩地和二百两银子作聘礼。
她知道那两年家中生意艰难,却没想到一直疼她宠她的亲爹居然为了这么点聘礼就把她嫁给了柳守这样一个人,气得几年都不回娘家一趟。
后来柳守娶了穿针后,她才渐渐又开始同娘家频繁来往。
她想着,只要穿针不生孩子,她以后还有机会。
但现在希望落空了,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柳守睁眼,瞧见站在门口出神的媳妇,讨好地笑着道:“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看我新买的好玩意。”
“你自己慢慢看吧!”汪春雪冷笑一声,拂袖去了儿子屋里。
*
买好缰绳、轮毂、桐油等物件,陈江给了王六郎十个钱,又打了一壶浊酒、二两烧鸭谢他。
王六郎见自己不过跑了两趟,动了几句嘴皮子就得了这些,心里高兴,越发对引线夫妻客气周到。
东西扎好,引线被陈江掐腰往上一送坐在了黑驴上,其余的东西则拴好挂在驴背,好在引线不算重,陈江在前面牵着驴儿走了几步一点也不晃悠。
进了村以后就有人招呼:“这不是木匠家的陈二郎吗,怎么得了只黑驴?”
陈江不打算夸耀出去,只说是借的柳家的,那人也听说过穿针,晓得柳家有些家资,这头驴也算不得什么,遂笑呵呵道:“你真是成了个好亲事,瞧瞧,媳妇进了门,好事也都进了你的门了。”
这话听上去有些酸,引线瞥了她一眼。
旁边有路过的汉子道:“听说你这些日子将堰塘清理了准备养鱼?”
陈江就点了头,和汉子攀谈取经养鱼的经验事项来。
引线插不上话,却发现方才那妇人虽然越过去了,可似乎一直屡屡回头,似乎盯着自己。
她心里疑惑,转头看过去。
这一眼没看还不觉得,看了就感觉哪儿哪儿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