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关上灯,窗外的夜色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林晃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可以提前去大堂等待客人抵达了。
酒店大堂开阔明亮,林晃一边等着花束,一边找出一张喷了香氛的卡片,跟前台借了支黑色水笔,在卡片上写了些口吻官方,但会让客人舒心的欢迎词。
末了,还在右下角画了几朵透明的雪花。
他下笔快速,线条简洁却栩栩如生,大小雪花排列得当而富有美感。
前台女生歪头看他画的雪花:“真好看呀。”
“我觉得你当管家都有点屈才了。”
林晃放下笔,闻言抬头微笑,没有说什么。
他将卡片放进制服口袋,打算到时候将卡片放在花束中一起递给客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台背景墙上精心设计过的蓝釉时钟停留在8点。
大堂外还没出现疑似客人的身影,倒是出现了信息技术部的某位同事,对方下午似乎是去参加什么聚会了。
林晃冲冯东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冯东拖曳着沉重的步伐,一脸想死:“啊啊啊!被叫回来加班了!”
冯东只是随口抱怨,这种时候不需要说什么安慰的话,只需要一个感同身受的表情足矣。
冯东靠在林晃身上,仰天长叹:“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林晃知道他想听什么,顺势接话,给对方一个诉苦的机会:“遇到什么事了?”
“下午去参加同学会,我肚子都快饿瘪了,一帮人硬是不开饭,等了班里那位大佬两个小时,”冯东伸出两根手指,“到最后人家都没来,白等一场。”
“他是故意的吗?”林晃问。
冯东道:“那倒不是,最早同学群里组织这场聚会的时候,人家压根就没表态,都是那帮人一厢情愿。”
冯东想了想,回忆起什么:“倒也不意外,大学时班里就一堆想攀扯人家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在热脸贴冷屁股。”
林晃默默听着他抱怨,间或点头表示在听。
虽说不怪温怀昔,但毕竟害他浪费一天年假枯等了两个小时的根源就是此人,冯东还是颇有些愤愤。
他撇了撇嘴低语:“不过今天吃到了大佬的一点陈年老瓜,心里稍微平衡一点了。”
话音刚落,他自顾自道:“原来那种看着冷漠寡情的人,竟然也被人渣过,也不知道什么人这么牛逼。”
“哇。”林晃顺着表达惊讶。
冯东走后,时间已经来到8:30,大堂外的雪逐渐大了起来,从小雪粒变成了柳絮般的雪花。
林晃没能等到花束,也没等到应该抵达的客人。
他给花店去了个电话,得知是因为今天初雪订花表白的人较多,店里人手不太够。
对面语气抱歉:“但您要的花束已经包好了,已经送出去了,很快就能送到。”
林晃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后继续安静地等着。
客人迟到是常有的事,林晃没有什么抱怨和不满的情绪,对此习以为常。
又半个小时过去,堂外雪花漫天,缓慢地穿过天空飘下,落在酒店门口,然后被人迅速铲走。
透过酒店高大透亮的玻璃大门,林晃看不到任何车辆经过。
他站在大堂耀眼的水晶灯下,脸上没有丝毫不耐,身姿依旧挺拔,像一张绷紧的弓。
手机在口袋里发出嗡嗡的声响,震动着林晃腰间的皮肤。
他接起电话,外送员喘着粗气,声音沙哑:“不好意思啊,我在这附近摔倒了,起不来,您能不能亲自来取一下?”
“哦放心,花束完好无损,我护着呢。”
林晃立刻答应:“好我知道了,”他一边往门外走,夹杂着雪花的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一边隔着话筒关心道,“你还好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才稍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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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车子缓慢停在酒店门口,两侧的门童立刻站到车后等待。
吴思宇按下后备箱的按钮,从镜子中晲着谢怀昔的脸色:“过分了啊,居然让他等了一个小时。”
说罢想起班里那帮同学怕是等了不止一个小时,这样看来,谢怀昔甚至算得上留情了。
谢怀昔偏头望着窗外,目光似是穿过雪花望向很远的地方,不知想起什么,低声喃喃:“过分吗?”
吴思宇张了张口,到底没说什么。
谢怀昔皮肤敏感,无论是大风还是烈阳,都容易让他过敏。他掏出黑色口罩戴上,打开车门下车,关上车门前,他弯腰询问吴思宇,隔着口罩的声音发闷:“那你呢?不叙叙旧吗?”
吴思宇心说咱俩不是刚叙过吗,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
想到下午刚被拉黑过,吴思宇冷声道:“不叙,他竟然拉黑我,我生气了。”
谢怀昔呵笑一声,关上车门,目送吴思宇的车子开远,才转身走进酒店。
他的表情被隐没在口罩后,只露出一双狭长淡薄的眼,双手揣在黑色大衣兜里,身形高挑颀长。
漫天的雪花好似带着重量,他能听到每一片雪花落地发出的声响,跟他此时的心跳声同频。
走近酒店大堂,他揣在口袋里的双手微微收拢,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张。
谢怀昔穿过玻璃门,紧攥的双手一松——
林晃不在。
一瞬间,他所有的犹豫、忐忑都变得无处安放,混杂了隐秘的失落,大石般堵在心间。
谢怀昔幽静的目光,一点一点在宽阔的大堂游移,一无所获。
身后厚重的酒店大门被从外推开,冷冽的风夹着雪花穿堂而入。
谢怀昔好似感觉到什么,转身看去。
林晃俊美的脸与记忆中的模样没什么变化,手捧着一束蓝色绣球花,发丝被风雪吹乱,几缕碎发上还带着雪片,身后,雪花在风中凌乱、迅疾地飘荡。
林晃把卡片塞在花束中,捧着花束跑进酒店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道戴着黑色口罩的身影。
对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但林晃做这一行以来见过太多人,他确信戴着口罩的才是行政套房那位客人,而身后那位应该是助理一类的人员。
他一路狂奔,出去前后不过三分钟,想来应该是没有让这位客人等太久。
他走近顾客,正想例行说抱歉,却听到对方低沉干涩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目光晦暗幽深,语焉不详:“我等了你很久。”
只出去三分钟,而等了对方一小时的林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