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姑姑和顾小二真是要好。”
公主府内失踪、自己遍寻不着的小人让顾西章找到了,还是在临安自家地界,嘉琂胸口烧起一团火,面上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寒得很。
灵筠刚由侍女帮扶踏上银装象辂车,内侍挑着帘子等她进去,听嘉琂一句,蓦地转过身,“以前人们不认识我,只有尉官护我、敬我、数次襄助我,我怎能不与尉官好?”
她前面望着比她小一辈却比她人高马大的长公主,后面被阿长的神色威吓,不自觉地望向尉官。
尉官唇侧迹不可寻的一点翘起,眼帘下透着微微笑意,又像那天在金陵卫尉寺廨院为她解围树威。
旁侧守立的宫里内侍悄悄抬了眼。
幸妈妈上前一步,挡住那偷瞄的宫人,小声与嘉琂道:“找到人了就好,宫里等着呢。”
“也是,顾尉官寻踪觅迹是有一着。”嘉琂改了口,斜睨顾西章,“既然如此,请尉官陪伴皇姑姑左右,一同入宫吧。”
顾西章恭顺听命。
灵筠心里高兴,就要下车去乘尉官的马。
嘉琂一伸手按下她,内侍忙挑高帘子,她将小人往车里一推:“皇姑姑,坐稳了。”
皇姑姑坐不住。
寿仁坊临近皇城,从郊岭回去却有段距离。
为恭迎大长公主回宫,临安卫尉寺下仪鸾司、金吾街司出动百来人。接驾后转道走御街,甲胄街使、绿帽喝探动辄斥退行人,喝声威武上青云。
灵筠几次想掀帘子,被随行的贴心内侍压放整齐。
车内不如外面亮,耳旁一声声敲锣打鼓,她在遮盖严密的车内越坐越气闷,几乎心惊肉跳,于是小声唤:“赤耳。”
狸奴一股烟儿地从垂帘缝隙冒进来,后肢蹲伏,上身立得笔直,急吼吼道:“小灵筠,你真要把自己送回大牢?”
说着,却被窗帘飘进的一线光尘吸引,挥爪拨弄一粒粒尘埃。
灵筠不死心地去戳弄窗帘,果然,她这里一动,外面紧跟着下压。
她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你明明可以走掉的。”赤耳说,“我们回金陵,找形意楼那云老板,再不行,找那梅老神仙也行嘛。”
“可是……尉官在这里呀。”
生了神智的小狸奴自有一番真知灼见,听了这话直挠耳朵,痛心疾首道:“你叫尉官甜言蜜语迷住了么?”
灵筠抱起狸奴,埋在它柔软的如同温水一般的毛发,回想品味尉官的话语,唇齿间不由泛起了糖水的甜味,点点头。
“是的呀。”
……
……
入朝天门即是入皇城,嘉琂与顾西章并马而行。
内侍的小碎步跟不上马,长公主靠近些,似笑非笑:“挺会哄孩子的嘛顾小二。”
“没有哄。”顾西章心不在焉,“艺学……殿下非是孩童。”
想到小人端着脸与她急辩,嘉琂也笑:“倒还懂些情义。”
心下有两分不以为然,黄毛小儿心思简单,谁给她糖吃谁就是好人。以后见识了皇城繁华,听多了阿谀奉承,也不见得珍重她顾小二。
顾西章的注意力全然在左侧高出便道的长街。
大内和宁门与皇城朝天门之间是一条可供百车并行的宽阔长街,名曰长安。
长街两侧分立太庙、三省、五府、六部、百衙,是名副其实的天子脚踏。
有那么一瞬间,顾西章兴起了不想这么早入宫的心思。
不想以此种因由,而且未经官家正式传召。
她想和十万红衫黄甲江北军一同走上长安街,与同袍站满长安街,还想同何大帅一起在和宁门前叩谢天子天威隆恩,佑助北伐军不辱使命,班师回朝。
可她又知不太可能。
光是“巾帼令”已让三公九卿怨声载道,若郑重其事迎接一个仅在前线滋扰偷袭的先锋骑,天子何以立威?
她的军功还是太薄弱。
但……
她止不住地想。
马儿似乎感受到她心意,在便门前慢下步速。
“顾尉官?”嘉琂调笑地唤。
顾西章恍若未闻,回头向皇城外御街望去。
稍后,嘉琂也回过头。
却见一匹白马倏忽而近,马上骑士手举旌旗,喊:“报!北伐军归朝!”
大内皇城顷刻间鼓乐齐鸣。
嘉琂喜道:“这么快!何大帅可是迫不及待回来与父皇报喜了!”
与她的喜悦截然相反,顾西章心里一沉:“这般急切,可是有什么变故?”
嘉琂扬鞭在她马背上抽了一记:“顾小二你这么说话我就不爱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