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陈叙宁心里仍在为即将到来的见面惴惴不安。
除了日料店那次偶然碰面,就是那次慈善晚宴了,可那天聊得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她摸不准纪时珩现在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
不会专门把她叫过去再羞辱一顿吧?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她大二下学期的时候,他大一,不知道她爸暴露了还是怎么,纪时珩弄来了她的学校地址,趁着节假日找了过来。
偌大校园,大家都来自全国各地互不认识,要找到一个人何其难,但纪时珩脑子快,居然想到了用表白墙捞人的方式来找她。
陈叙宁并不关注这些东西,是她室友告诉她的。
“我靠陈叙宁,表白墙有人捞人,名字和你一模一样,也叫陈叙宁,也是大二女生,不会就是你吧?!你看。”
她凑过去一看,果然是她的名字,下面还说如果有认识的可以联系他,后面是一串vx号,如果本人看见了的话,可以晚上七点在门口找他。
那数字她可太熟悉了,就是纪时珩的电话号码!
他居然追到这了。
陈叙宁看着那条信息迟迟没有动作,她室友见状笑道:“这不会又是你男朋友的恶作剧吧?”
“现在约会的手段可越来越高级了,整这出,干脆告诉全世界‘我晚上七点要约我女朋友’好了……”
说到这个,陈叙宁的眉头皱得更深,一股无力的烦躁升起,当初就不应该随便答应的,又在犹豫晚上到底要不要去。
纪时珩是个耐得住性子,很执着的人。
[姐姐,你回来了!]
[给你,我妈妈做的,很好吃。]
[你今天又和人打架了吗,痛不痛?]
[你这么晚回来是又去找小汤玩了吗,阿姨之前说让你早点回来不要去别人家玩……]
他小她两岁,那时候还在上幼儿园学前班,陈叙宁读书晚刚上一年级,虽然只差一级,但他放假的时候她要上课,于是他经常在门口等着她放学,一等就是一天,一见她回来就迎上来嘘寒问暖的,比她亲爸亲妈还要关心她。
也就是这个时候话多一点,毕竟憋了一天,而且他还很怕她在学校交了别的好朋友而忘了他,旁敲侧击的,可烦人了。
陈叙宁最终还是决定要去,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糟了。
七点,她准时到达校门口,这个点,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家都待在寝室里,只偶尔有人经过。
她一眼就见到了站在路灯下的人。
纪时珩穿着单薄的灰色连帽外套,下身黑色休闲裤,双手插在外套自带的口袋里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陈叙宁一步步走近,他的面容清晰起来。
冷白的路灯下,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孤寂的身形,那双狭长冷冽的眼睛直直望过来,仅一年的时光,褪去了往日的安静与炽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黑和理不清的执着。
目光宛若实质般落在陈叙宁身上,压在她心上,一直以来本就不太坚固的城墙隐隐有了裂开的趋势。
陈叙宁在他面前两三步的距离停下,平静地注视着他,将控制不住颤抖的右手背在身后。
“找我什么事?”她说。
正值秋天,夜晚的风带上了丝丝凉意,如同他的目光一样。
周身的空气好像凝固了,静悄悄,谁也不肯再说话。
陈叙宁垂着眸子:“没事我就走了?”
“你没什么要说的?”好半晌,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陈叙宁一顿,语气僵硬:“没有。”
“该说的那天就说了。”
[你很烦。]
纪时珩手一下就捏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很不甘心地想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可惜并没有找到。
他勾起嘴唇自嘲一笑:“听说了你找了个有钱男朋友,恭喜。”
陈叙宁微微一怔,她谈了男朋友是不错,可为什么要强调“有钱”两个字。
“他给你花钱吗?他也会天天追着你叫姐姐吗?他也会……像个狗一样舔着你吗?”他话音骤转,问题一个个接连不停地砸过来。
陈叙宁被砸蒙了,尤其是最后一句,一直以来他是这样想的?在他心里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漆黑的眼球颤动,右手抖得更剧烈,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纪时珩垂着眼看着她,将她所有神色都收入眼中,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声音忽地变得暗哑:“那我就祝你们长长久久。”
“他眼光不错,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这话说得对又不对,她和前男友没有长长久久,一个月不到他们就分手了。
想到这里,陈叙宁略显挫败地叹了口气,那时候两个人都太倔强了,谁也不肯低头,什么狠话都说,殊不知有多伤人。
她把饭局这事和许笑蓝说了。
许笑蓝反应特别夸张:“不是,这太不对劲了!”
“他不会就是为了你吧?”
陈叙宁听了这话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又摇头:“不可能,他恨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是为了我。”
“哎呀,什么仇什么怨呀,这都多少年了,他要是恨你就说明爱死了你,由爱生恨你知道吗,要是早释怀了可不会这样。”
“你这么懂?”陈叙宁就好奇了,许笑蓝也没谈过几段恋爱,怎么说起来头头是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