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染缸,想长期立足,要么妥协、要么有强背景。”纪崇云也有点心累。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后视镜里的沈令殊,安慰道,“没事的,现在剧组这么多,总会有机会的。”
黑顺的发丝乖巧的披在肩膀,她托着腮目光遥遥看向车窗外浓郁的夜色,车流穿梭间霓虹灯间断闪耀。
“再忍忍,你已经得过了金熊最佳女配了,火只是时间问题。”
我已经忍三年了。
沈令殊想。
她没能说出来让纪崇云烦心,他这几天也够累了。
“辛苦你了云子,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别这么累了,我给你放三天假。你把我放到路边,我再想一想。”
他递给沈令殊一个黑色口罩,“注意安全。”
她道了声谢,独自漫步在都市街道。
这里离公司有些距离,她沉着眸从便利店买了根棒棒糖。
心情烦躁到无以复加,买了三根咬碎三根。
电话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沈令殊委屈的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大字。
接起,“谢听途,陪我去喝茶吧。”
“……好。”
私人茶馆打烊,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沈令殊只低头喝茶。
三年前,沈令殊刚入这行,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纪崇云签了个很漂亮清冷的艺人,她干净清透的眸子里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与坚韧。
所有人都在私下说,以她的外形条件,不出三年必然是明日之星。
可是只有你真心实意的闯上一闯这世界才发现,从来没有什么乌托邦。
三年间,公司来了一个又一个精致貌美的艺人,她也因着没什么成就被埋葬。
纪崇云带她跑了一个又一个酒局,多少次醉醺醺的昏倒在车里。
她不喜欢喝酒,谁会喜欢喝酒呢。
三年前,她一杯倒;三年后一打一打高浓度酒精下肚,早已经百毒不侵。
谢听途点了几碟糕点,让她顺着茶吃掉。
沈令殊抬头,男人风轻云淡端坐在木质椅子,一举一动尽显矜贵。
他细心的将糕点分成小份,修长纤弱的指尖沾上了糕点碎屑。
“吃点蝴蝶酥。”他将小托盘推到她面前。
糕点被分成四块,精致漂亮的糕点早就已经不再精致,却更容易入嘴。
“你为什么要来盛辉?”沈令殊开口。
“想来就来了。”他回复。
“是因为我吗?”她开门见山。
谢听途动作一顿,波澜不惊的眸子直直的望向她。
沈令殊一挑眉,“不是吗?”
“是。”谢听途声音轻轻,很有分量。
茶馆是木檀为主调,熏着好闻的龙延香。
而谢听途只是淡然的坐在那里,即使手上是破碎的糕点,也有着此子非池中物的运筹帷幄感。
“你回家去吧,违约金我帮你出。”沈令殊说。
“为什么?”
“这里不适合你。”沈令殊镇定漠然,“无论是去研究所也好,还是去谢氏继承家业也罢,都比来这里要合适你一万倍。”
他不恼,安静的轻啄一口热茶,“这件事,应该我自己说了算。”
“你为什么不听话呢。”沈令殊目光移向飘渺的熏香,喃喃道。
“那你呢,不开心为什么还要一直呆在这里。”谢听途的第六感准到沈令殊总以为他是不是钻到她心里看过了。
“现在我也不知道。”她说,“也许,是沉没成本太高了。”
她在盛辉三年,最后要是没能打出名堂,灰溜溜的跑回家,那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谢听途浅笑,又转话题,“京都寸金寸土,能在这里闯出名堂,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失败才是人生的主旋律。”
“你还记得吗?我曾经是连港的理科状元,老师恭维我,学生羡慕我,就连沈阿姨这样严苛的人都说过我是天降紫微星,生来就是要创造历史的。我也深以为然居功自傲,直到两年前我跟着导师提取重要元素,连学弟都能简单做到的事情,我耗了两年。”
“总会有人说,选择比努力重要。但是我想,如果没有努力的话,你做了无数个选择都没用。”
“如果选择了,那就努力下去吧。”
“毕竟,你内心一直在叫嚣着,老娘不服。”
沈令殊拢着眉心,看着他的一瞥一笑。
终于是没忍住,嘴巴一撇,委屈的落下了泪。
她鬼哭狼嚎的毫无形象,黑色的假睫毛质量不好晕染了半张脸,妆容掉了大半。
一向在意脸面的谢听途起身,护崽子般的静静的搂住她,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
亲爱的令殊,我不愿意说些“放心,你背后有我”这样不切实际的话。
鸟儿要腾飞,鱼儿要靠自己鱼跃龙门,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有一段难以跨越的坎,或长或短,或简单或困难。
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爱人无法时时刻刻守护在你的身旁,护佑你的成长。
如果让你的一切都倚靠着旁人,总有一天你会无助,会得不到任何希望。
只有你自己,才值得你自己永远倚靠。
其他所有人都会有局限性。
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但有些缠绕在你思绪的数不到终点的线,要靠你自己一点一点的理清。
我希望你坚韧勇敢,成为春风吹又生的劲草。
“如果某一天,我太累了怎么办?”沈令殊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贵牌衬衫,她还不愿钻出来,声音闷的像牛。
“那我会像你愿意帮我出违约金那样,也帮你交违约金。”谢听途摆弄着她的发丝,“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也并非一事无成。”
沈令殊抬眼看他,下一秒又仓皇低头,“我现在好丑,别看我。”
“会吗?”谢听途控制住沈令殊的肩膀,单膝跪地跟坐在椅子上的沈令殊对视。
他笑,“我们令殊现在有种凌乱美呢。”
沈令殊被他那句“我们令殊”赤的脸颊微红,十成十是跟孟姐学的。
“真的吗?”她吸了吸鼻涕,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那你拍拍我,说不定修一修能当营业照呢。”
谢听途接过,开拍。
几分钟后,就是沈令殊中气十足的一句,“啊啊我的眼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