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是你的。
曲赋霜把头埋在他腰腹上,一味地感受他的存在。
他的身躯逐渐发热。
吸够了,她闷声问:“他们劝酒,不,是逼酒了吧?你喝没喝?”
肯定喝了。
不等他答,曲赋霜一骨碌爬起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需要缓缓。
楚愈的手滑下去,落在她腕上。
她没回头,反手握住他,捏一下,又捏一下。
“我去拿个东西。”她说,“很快。”
楚愈没松手,曲赋霜等一会儿,他才慢慢放开。
她站起来,床幔被她带开一条缝,烛光涌进来,落在楚愈脸上。
曲赋霜把床幔放回去,声音在床幔的另一边:“等我。”
楚愈没拦,侧身撩开床幔目送,曲赋霜关门的动静小得像没有,烛影仍然难以避免地晃动。
楚愈一个人靠在昏暗里,帐中香还在燃,烟丝极淡,从炉隙里逸出来,静得像时间凝住了。
他看看方才握过她手腕的那只手。
指节还留着一点她体温的余韵,正在消散。
他把手放回被褥上,撑着床榻坐直,指尖还有些颤地扶上床柱,借力下床。
腕骨抵在柱旁,楚愈稳了稳身子,长衫虚虚贴着身段,勾勒深浅。
他缓步行至香几边的素木矮榻,虚按香几稍作支撑,敛膝坐好,用香箸拨松炉中旧灰,再将一枚烧得通红的香炭埋入灰心,只留缝隙透气。
火气稍淡,便覆上一层薄灰,试温,温而不灼,取过一片云母片覆于灰上,放置帐中香的香丸。
不过片刻,无烟细香便自炉隙缓缓溢出,清润幽恬。
天光未亮,曲赋霜七拐八绕从库房提出储酒的经瓶,推门而入。
一缕香气。
烟丝袅袅,缠住他的手腕,又绕过他的肩,渐渐笼住半个身子,面容在烟雾里看不分明。
晨雾从窗隙渗进来,和烟混在一处,将他最后一点清晰的轮廓也吞并,榻上身影像画上被水洇开的墨痕。
她定在原地。
墨痕活了,轻轻咳嗽,似是提醒,曲赋霜慌忙关门,迟疑着走过去。
楚愈望见她手上的东西,笑:“好些年了。”
她脑袋懵懵,自动跟随他的视线,分辨出手里的是经瓶:“啊,是。”
他直勾勾望着她,只笑不语,她被盯得脸热,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反而跟着他笑。
笨。
楚愈笑意漾开:
“拿酒做什么?”
曲赋霜在他身旁坐下,又站起来,翻出两只琉璃盏,有点手忙脚乱地将它们放在香几上:
“我上回在你手上系的红线呢?”
楚愈将它从衣袖里取出。
她接过,红线在二人指尖绕得缠绵。
曲赋霜将它的两头分别在两边杯柄打成结,斟满酒。
他静静地看她动作,有些柔和眷恋地低语:“你幼时好奇心重,买来尝鲜,我只许你饮一回,你还不大高兴。”
他忽然不往下说了,眼底笑容有散开的迹象。
酒香袭人,她从美色中捡回零碎的神智,将二人的酒盏互换位置。
“你抿一下意思意思得了。”她提醒,一口闷。
喝酒误事的道理,加上被关在屋里靠酒取暖的回忆,她早已戒酒。太久不喝,这一下激得她闭眼撇嘴。
抢夺回身体控制权,她发现楚愈的琉璃盏里已经空了,他眼尾嫣红,唇上有液体残留。
“不是喊你只沾一下嘛。”她着急地搭上他的手。
酒再好,于他这副身子仍是负担,暖意才落进去,便头晕目眩,喉间刺痒,咳得肩头微颤,原本就苍白的面上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他暂时开不得口,摇摇头。
曲赋霜把住他的双肩,酒意染过的双眼在香雾里显得那样殷切而怜惜:“回榻上,行不行?”
他的手搭在她臂上由她带起身,拥至榻上,病容倦怠,却笑了一下。
笑也耗力气,他咳的劲都没了,急促轻浅地喘,当作咳嗽的一种折算,偶有几声实音也颤得发飘。
他的尾音把她的心都揉碎,她语气里的心疼太重,凝聚成怨:“好好歇着,病成这样还笑。”
楚愈的手放在曲赋霜肩头,他的头也靠过来,伏着她笑:
“高兴。”
她阴阳怪气地学他:“高兴~”随即将他平放在榻上,“梦里高兴去吧。”
他不肯睡,她只好跟着躺下,睁着眼,听着他不太稳定的呼吸。
帐中香燃尽最后一缕,窗纸从灰白转成淡金,有雀鸟开始试啼,细碎的,一声,一声。
他那气息终于匀了、沉了,只是偶尔无意识蹙一下眉,曲赋霜抬眼注视他,伸手拢住他散在枕上的发尾。
日子还长,我们可以慢慢,把那些“这里”,都变成“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