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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米多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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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白畅把保温杯放在床头,在床边坐下来,“那份排骨汤很咸。你爸大概把盐放多了,但我全喝了。喝完嗓子齁了一下午,但我说很好喝。你爸后来跟你继母说‘白畅那孩子懂事’。你继母说他是被你感化的。你爸说不是,是排骨汤的功劳。”

米多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我爸要是知道你说他排骨汤太咸,他会重新做一份。他就是这样的人。上次我发烧好了之后,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对着手机上的菜谱研究怎么煲汤,继母在旁边帮忙尝味道,他说不用,自己来。继母跟我说,你爸这辈子从来没对谁这么认真过。”

“他知道你有多认真吗。他知道你在卫生间里吻我之前,一个人在开水房里站了多久吗。他知道你每天早上把蓝色水壶放在我桌角之前,都要先用毛巾把壶身上的水珠擦干净吗。他知道你每次在草稿纸上画火柴人,画完之后自己先看很久,觉得画得不好看就擦了重画吗。他知不知道,他儿子是一个把‘认真’两个字刻进骨头里的人。”

“他知道。他说‘那孩子是个好人’的时候,就是在说这些。”米多握住白畅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高烧让他的手指有些无力,但他还是把白畅的手攥得很紧,像高一那年发烧时白畅攥着他的手指一样紧,“他也是个好人。他只是不太会说话。他把红烧鱼端上桌的时候,把刺最少那块留给我妈。后来我妈不在了,他把刺最少那块放在空碗里。现在他把刺最少那块留给你。”

白畅低下头,把脸埋在米多的手心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把头抬起来,眼角有点红,但他没有去擦,只是把米多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换了一张新的退热贴。动作很轻,很稳,和米多每一次帮他贴退热贴、每一次帮他泡胖大海、每一次在凌晨一点的卫生间里吻他时一模一样。

下午林枫来送饭。他拎着两个保温盒站在宿舍门口,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开虚掩的门。他看到白畅坐在米多床边,手里握着米多的手,两个人都在睡着——米多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了一些,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白畅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把脸埋在米多的手心里,睫毛轻轻闭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林枫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把两个保温盒轻轻放在桌上。一个是白粥,一个是红烧肉。他在白粥旁边放了张纸条,只有两个字:保重。

晚上夏浩然也来了。他拎着一袋子水果——苹果、橘子、还有一盒切好的哈密瓜,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是他妈切的,他说他妈听说米多发高烧,差点要亲自来学校送鸡汤,被他拦住了。他站在床边看着米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米多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高一你发高烧的时候,那次白畅也是这样守着你。你们俩真是轮流生病轮流守夜,跟交接班似的。米多靠在枕头上,声音还有点哑,说那你什么时候轮一次。夏浩然想了想说,等我高考完了再病,到时候你们都来医院陪我打游戏。

白畅在旁边把退热贴换了一张新的。夏浩然看着他的动作,说你换退热贴的手法比校医还熟练。白畅说练出来的,上次他发烧换了很久,这次换久了就熟了。夏浩然说你们两个真是——算了,我不说了。他拍了拍白畅的肩膀,转身走出宿舍。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句,林枫让我转告你,他放在桌上的白粥和红烧肉,白粥趁热喝,红烧肉等退烧了再吃。他还说,明天他会继续带饭,但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第二天早上,米多退烧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宿舍里很安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几道晨光,在地面上画了几条细长的金线。白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把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手臂搭在米多床边,手指还握着他的手腕——那是最方便探体温的位置,他大概守了一整夜,最后撑不住了,就这样趴着睡着了。米多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白畅的睡颜。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头发翘起来好几撮,和每一次在他旁边睡着时一模一样。他想起高一那年,自己在这个宿舍里守了白畅一整夜。那时候白畅发烧退下去之后也是这样睡着,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当时假装没醒,现在他知道白畅也知道他在装睡。他们都在对方睡着的时候偷偷看了很久。

他轻轻把白畅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起来,用指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白畅的眼皮动了动,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然后睁开眼睛。他看着米多,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

“退烧了。”他用手背探了一下米多的额头,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想吃东西吗。昨天林枫带了红烧肉,说你退烧了可以吃一点。我去食堂热一下。”

“等一下。”米多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在他的指关节上轻轻碰了一下。这个动作从高一第一次守夜到现在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轻,那样认真,每一次都不需要任何语言。然后他松开白畅的手,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香樟树的叶子上还有清晨的露水,在晨光里闪闪发光。远处江面上传来货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临江这座城市每天早上的第一声问候。

白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嘴角弯了一下。“刚才那个——是你学的我,还是我学的你。”

“不知道。可能是互相学的。你第一次碰我手背的时候,手指是凉的。刚才你的手指是温热的。”米多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靠在枕头上。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晨光里轻轻晃着,新叶已经完全长成了深绿色,层层叠叠地压满枝头,和早春时那一层嫩绿色已经是两种颜色。再过不久,这些叶子就要迎来高三最后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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