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崖深处的夜,阴寒无比,冰壁反射着惨淡的月光。
林默靠在一块巨冰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刚咽下清脉草不到半个时辰,药力已如千万根冰针,顺着他灼烧的经脉逆行穿刺。
经脉如蚁噬。
像有无数冰冷的活物在他四肢百骸里钻爬、啃咬,又痒又麻又痛,偏偏意识清醒得可怕。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瞬间就被崖底的寒气冻成冰珠,挂在睫毛上。
“怎么样?”陈淮蹲在他旁边,剑横在膝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死寂的冰谷里依然清晰。
“……死不了。”林默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手指深深抠进冻土里,指节泛白。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等不了三个月,只能选择先服下清脉草。纸条上说了,要“忍三日”。
这三天,不能动用灵力,不能激烈战斗,甚至不能分神。
必须立刻找到一个足够隐蔽、足够安全的地方。
“前面……有个冰缝。”陈淮指着左前方一处被冰雪半掩的岩壁裂缝,“入口很窄,里面可能够深。我先去——”
“嗖——!”
破空声撕裂夜色。
三支淬了幽蓝寒毒的短弩箭,从不同角度射来,封死了陈淮所有闪避空间!
很明显,偷袭者要的就是速杀。
陈淮瞳孔骤缩,挥剑格挡已来不及——
一道素白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她甚至没拔剑,只是抬袖一挥。
那三支来势汹汹的弩箭,在她身前三尺处骤然凝滞,然后“咔咔”几声轻响,箭身结出厚厚的冰霜,无力地坠地,碎成冰渣。
她站在冰寒的月色下,衣袂未动,目光先扫过陈淮,微微颔首。然后,落在林默身上。
视线停留了两秒。
林默正因极致痛苦而手指痉挛,脖颈处也因极力忍耐暴起青筋。
“你中毒了。”她开口,声音清冷如这崖底的冰。
林默抬起被冷汗浸透的眼,看着她。
“是。”他没否认。
她没再问,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片,抛给他:“含着,别吞。能暂缓经脉灼痛。”
林默接住。玉片入手冰凉,但那种凉意很温和。他依言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流下,所过之处,那“蚁噬”般的剧痛竟然真的被压下去些许。
“多谢。”他声音沙哑,“不知前辈是……”
“林清雪。”她报出名字,目光已经转向黑暗深处,“以他的状况,不需尽快找地方静坐调休。”
陈淮与林默对视一眼。那位据说非常神秘的、以散修身份加入玄天剑宗的金丹女修?
“是。”陈淮答道,“林师兄刚服下清脉草,需要一处足够隐蔽的地方修整,至少三日。”
林清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
然后,她抬手指向西北方向:“我知道一个地方。”她说,“跟我来。”
然后转身,朝更黑暗的深处走去。
白色身影在月色下,像一道划开夜色的冰痕。
冰隙深处。
林清雪带他们来的地方,与其说是冰窟,不如说是一条被寒冰彻底封死的古老裂隙。入口极其隐蔽,藏在两座冰峰交错的阴影里,需要侧身才能挤进去。
里面却别有洞天。
空间不算大,但足够容纳三五人。四壁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泛着幽幽的蓝光,将内部映照得如同置身深海。最奇异的是,这里没有外面那种刺骨的寒风,寒气仿佛被某种力量“凝滞”了,虽然依旧极冷,但稳定得多。
“这里的冰层结构特殊,能隔绝大部分灵觉探查。”林清雪走到最内侧,在一块平坦的冰台上盘膝坐下,“只要你们不弄出太大动静,外面很难发现。”
陈淮长长舒了口气,对林清雪抱拳:“多谢师叔援手。”
林清雪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林默身上。他正靠着冰壁缓缓坐下,脸色依旧苍白,但口中的冰玉显然起了作用,呼吸平稳了些。
她看了他几息,忽然起身走过去。
“手。”她说。
林默抬起眼,将手腕递过去。林清雪的指尖冷得像冰,搭在他脉门上时,他下意识想缩回,但那股探入的灵力却温和得反常。
冰隙里安静得能听见冰层深处细微的“咔嚓”声。
几息后,林清雪收回手,眉头第一次清晰地蹙了起来。
“你中毒多久了?”她问。
“昨夜。”林默哑声道。
林清雪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里有困惑一闪而过。
“焚脉散是至阳火毒,意在焚毁经脉,阻断灵力,”她缓缓开口,“中毒者十二个时辰内,灵力会彻底滞涩,丹田如被冰封,莫说奔逃,……”
她顿了顿,看向林默:“但你不仅逃到了这里,还能强撑着承受清脉草的反噬,神智至今清明。”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更奇怪的是,”林清雪继续说,“你经脉里的火毒,深处缠着一股不该有的东西——一股极其精纯的青木生机,它在持续修复火毒造成的细微损伤,延缓毒性对根基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