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隐蔽的空间只是提供了遮挡,并不是全然独立。
交谈声很清晰,广播响彻候机厅。而那些细碎的、不时路过的脚步和静音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让她无比紧张。
担心被人发现,尤其担心被父母看见。
乐陶并不专注,甚至示威般咬他舌尖,但也没用多大力。等他睁眼,她便蹙着眉,用眼神威胁。他嘴角轻挽,不撤反进,低头也含住她舌尖,较劲似的厮磨。
“嗯……”她闷哼出声,眉毛拧紧,“很痛啊!”
推开他后,乐陶下意识舔了舔唇。血腥和唇釉在口腔里混成腥甜,针扎似的麻。
靳天真的手机在响,他伸手去取,却盯着她:“不许装可爱。”
会忍不住想亲。
乐陶忙着在小包里翻找涂若梅让她带的口罩,心里暗骂:他是狗吗?狗也不会上来就咬人的吧!
还装可爱……那明明是肿了!肿了!
没轻没重。
没脸没皮!
她瞪着他默念,又怕被电话那端听见,只敢用口型反击。
“乐陶?”靳天真瞥她一眼,气定神闲地说,“没看见,是不是去卫生间了?不用接,我只是走反了,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在她气鼓鼓的脸颊轻捏了下:“分开走。你先?”
乐陶不想和他说话,捏着口罩带子往耳后一挂,转头离开。齐肩短发因用力而扬起,在他鼻尖划过一道弧。
她就是故意的。
打他是舍不得,用头发扫扫还不行吗?
余光瞥见靳天真很轻地偏了下头,她得逞一笑,趾高气昂地走了。走出去没两步,手机震起来,是靳天真发来的消息。
Inno:【换洗发水了?】
Inno:【没之前的好闻】
乐陶收起手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很好奇是不是刚刚真的打他一巴掌,靳天真也只会问她手疼不疼。
怎么说呢,就是和印象里牙尖嘴利的人不太一样。
虽然……他仍然是“牙尖嘴利”的。
她舔舔唇,血腥味淡了些,不知道还有没有在渗血。
脚步慢下来,乐陶在长长的甬道张望。
老乐和涂女士的着装确实浮夸,却意外有用。还不到登机的时间,值机台前却排起长长的队伍。乐陶一眼发现花得乍眼的夫妇俩,后面跟着目光游移的芳姨和靳叔叔。
涂若梅远远地朝她招手,乐陶便小跑起来。
她揽着乐陶站到自己前方:“去哪儿了你?我们都怕你赶不上飞机!”
乐陶有点尴尬,这就是插队,还插错了队。
“你们排错啦,我们是旁边那个口,G34,这里是G35。”
几人又回到长椅坐下,芳姨问她:“陶陶怎么戴口罩了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乐陶搜肠刮肚地回忆着今天的早餐哪一个最容易致敏,旁边涂若梅被她提醒,已经开始分发口罩:“是我让她备着的,飞机上人多,空气又不流通,特别容易感染。出门在外有个头疼发热的,这趟旅程就废了。你们也都戴上,多少防着点。”
以前只觉得芳姨漂亮又温柔,乐陶刚发现,她还很好说话。
涂若梅和老乐结婚多年也没怎么旅行,固然是有工作的原因,其中还有一件陈年旧事。
据说——主要是据老乐说——涂女士刚结婚那年,两人一起游过三峡,还许愿要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渐渐的,老乐发现她只要在景点都戴口罩,大巴上也戴,船上也戴,还要求老乐必须戴。他死活不肯,于是涂女士后来再也不肯与他出门。
别说是走遍祖国,就连梧城都不常出。
乐陶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她都满十八了,他俩该达成共识了吧?
乐陶看向老乐,涂若梅正把最后一个口罩递给他。
“拿去,最后一个了。”
老乐也不负所望,摆摆手,撇着嘴扭头,拒绝得很彻底。
旁边芳姨和靳叔叔已经双双戴好,相视一笑。老乐和涂女士还在你推我我推你,复读机似的说着“戴”与“不戴”。
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和一对水火不容的夫妻,都是长辈,怎么她还能看出几分可爱?
乐陶偷偷笑起来,举起手机,想给他们拍张合照,还能发给靳天真。
下一秒,空椅子多了个人。
靳天真往她对面一坐,长腿前伸,鞋尖几乎快要碰到她的。
乐陶坐直,顺势收回脚尖,再抬眼,他的视线正从几人脸上扫过,而后在她脸上短暂停留。
看什么,口罩吗?还是被他咬破的嘴巴?
她抿唇,细微伤口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流血,有一点疼。
她好想瞪他一眼,却只能避开他视线,看向没动静的手机,而后假装对两个“复读机”很感兴趣。
总之,她要控制住小动作,不能四位家长瞧出端倪。
装作无意地看向屏幕,屏幕之下的小动作也尽收眼底。
靳天真怎么就那么从容,耳机一塞就埋头玩手机,自在得像在自家客厅。不知道是不是受她影响,右腿往回收了点,却更显得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