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取下头顶的帷帽,清丽却憔悴的脸庞赫然显露,看着往日鲜活明媚的孙女这副模样,林老夫人瞳孔骤缩,立马起身上前,扶着她的脸,又惊又疼,声音发颤。
“漾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林知漾像个受尽委屈的孩童终于找到依靠,鼻尖一酸,哭诉道:“祖母……林怀瑾要害死我,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什么!?”
这话如同惊雷轰然在屋内炸响,林老夫人猛地一震,大伯母心头大叫不好,连忙扶住林老夫人,轻拍她的后背顺气,“母亲您别急,知漾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只是受了点挫折,我们今日来就是要将所有事,同你详说。”
林知漾抬眸,湿漉漉的眼睫挂着水光,衬得苍白的脸庞越发惹人怜爱。
“祖母,您要为孙女做主啊。”
随后,她轻声缓诉,大伯与大伯母加以补充,将近日被绑遇险,坠入洪流,四皇子的阴谋,以及林怀瑾、孟闻安深度涉案的所有原委,一五一十道出。
待说出所有内情,屋内陷入死寂。
林老夫人苍老的眼中无尽茫然,她半生持家,苦心维系门楣,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长孙,怎会愚蠢至此、歹毒至此,更想不通林家为何会与孟闻安这样狼子野心的人结亲。
血脉亲情、宗族荣辱、百年忠名,在他们眼里,竟抵不上攀附权贵,赌一场储位之争的野心吗?
林知漾倒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林怀瑾主要就是蠢,许是被孟闻安和林若瑜轻松洗脑,就屁颠屁颠去了。
大伯看着母亲失神落寞的模样,虽于心不忍,但还是劝说她上他们府上保全自身。
林老夫人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心里知道,她二儿子这一房多半是保不住了,眼下大儿子提出的是最理智稳妥的选择。
可道理通透,人心难平,难言悲凉。
许久后,她似耗尽浑身气力,声音沙哑无力,“行吧。”
时间紧迫,大伯立刻去前堂,与林远舟商议此事。
主厅,林父端坐主位,叶氏侧坐一旁,顾姨娘也在,三人似正在商议什么,见有人来,立即噤声。
见大伯与大伯母走近,林父问道:“母亲身子可好?”
大伯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精神不济,我此番前来,还想同二弟商议一事,我打算将母亲接到我府中常住。”
林父点点头,脸上毫无波澜,全然一副随便如何的模样,叶氏眼底倒是飞快掠过一丝窃喜,林老夫人走了,往后府上就少一位压她一头的人,对她而言,是好事。
大伯母眼睛一转,忽然随口闲谈般问道:“对了,听闻怀瑾近日在国子监求学,可有长进?”
一直沉默旁听的顾姨娘听见自己儿子的名,当即来了兴致,她仰着下巴,骄傲道:“那自然是极好的,国子监乃是天下最高学府,绝非私塾可比,怀瑾身在其中,日日接触的都是权贵,眼界、格局、机缘都是旁人穷尽一生也接触不到的,如今获益颇多,来日定然扶摇直上。”
藏在纱后的林知漾眉头一皱,觉得顾姨娘话里话外的得意很有问题。
大伯眼底冷意渐浓,“哦?这么厉害,不知是何种机缘,我也想让家中晚辈沾沾福气。”
听他这么说,林父也难掩傲然神色,“不便介绍。”
大伯倒也不是真想要,又问道:“说起来,近日一直没听到知漾的消息,我今日本想先找她商议接走母亲一事,谁知她竟不在府中,下人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去了何处,多久回来。”
主厅刹那间陷入短暂死寂。
叶氏最先回过神,含糊道:“我们也不清楚,她如今贵为世子夫人,身份尊贵眼界高,早就瞧不上我们了。”
顾姨娘压不住心中恶意,忍不住轻嗤一声,“风光又如何?飞得越高摔的越惨,就等着看她能不能嚣张一辈子吧。”
林知漾瞧不清他们的神色,却瞬间明白,难怪林怀瑾敢在林府公然绑架她,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们默许、纵容、甚至觉得畅快。
罢了,她早已仁至义尽,这般自寻死路,待到东窗事发,落得人头落地,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
半天的来回奔波,让本就虚弱的林知漾更加心力交瘁,回到居所后,她倦极躺卧在床,低声叮嘱一旁的百合,“我乏了,先睡片刻,若谢宁回来了,就将我叫醒。”
侍女应声退下,屋内静谧无声,林知漾阖上眼,几乎是沾枕就睡。
这一觉沉而绵长,再次朦胧转醒之时,周围已被沉沉夜色笼罩。
谢宁竟然还没有回来吗?
这个想法让林知漾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郁燥,她眉眼覆上一层冷霜,打算起身寻人来问问,这一动便察觉到不对劲。
被褥的一边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掀不开,她一顿,借着微光,这才依稀发现身侧竟躺着一个人。
谢宁不知何时回来了,换上一身干净素色里衣,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的眉眼。
这还是二人捅破窗户纸后的第一次相见,虽然也就相隔一天。
夜色静,人也近,她心头微动,忍不住抬手,轻轻触碰他的鼻尖,微凉的触感让素来觉浅的谢宁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他定定望着坐在床上的林知漾,声音含糊道:“醒了?不困了吗?”
林知漾没有应声,正欲开口询问他的伤势如何,就被实在困乏的谢宁一拽,猝不及防跌入他的臂弯之中。
“继续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