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雀跃,如若不是条件不许,他恨不得一跃而起,抱着林知漾转圈。
少年明朗的笑漫上眉眼,少见地见牙不见眼,“好,往后都听你的。”
他还欲继续开口,说些什么,似乎忘记自己浑身是伤,两人虚弱至极,也忘了脚下崎岖湿滑的山路,心神全落在身侧的人身上,脚下一时失察,猛地踩到一道水坑。
谢宁身形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两人一惊,下意识收紧扶着对方的力道,这才堪堪站稳。
虚惊一场,谢宁无奈低笑一声,“是老天爷在警告我不许得意忘形吗?”
林知漾轻吁一口气,“也许吧,余下的话,不急一时,待我们安全回府再慢慢说吧。”
天意在催他们赶路,二人不敢再松懈半分,彼此牢牢搀扶着,继续顺着溪流下行,一路无人言语,只剩粗重的喘息,还有鞋底碾过碎石泥沙的声响。
不知熬了多久,久到林知漾觉得自己快要变成无意识的行尸走肉了,周遭层层叠叠的山林终于褪去,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官道映入眼帘,虽依旧是开阔、人烟稀少的空地,但也足够让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双脚真正踏上平坦官道的那一刻,林知漾双腿一软,险些直直跪倒在地,幸而身侧有谢宁搀扶。
终于出来了。
远处隐约露出一间简陋的茶廓,孤零零立在荒野路旁,正是往来路人歇脚饮茶,临时留宿的小店,檐下挂着一面褪色的旧茶旗,在风中轻轻晃动。
守店的老板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忙从棚下走出,本是习惯性招呼客人,可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时,脸上的热情瞬间僵住。
“二位这是……这是糟了什么难?需要我报官吗?”
他话音未落,林知漾两眼一黑,再也撑不住,身子软软一歪,彻底失去意识。
“漾漾!”
谢宁眉头一皱,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稳稳将晕厥的少女搂在怀里,他同样脱力,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面容上没了笑意,抬眼看向满脸错愕的店老板,伸手艰难取下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
“劳烦店家,给我们准备一壶热茶,再收拾一间最好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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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漾再次睁开眼时,鼻尖不再是山林间潮湿的泥土气味,雕花床帐半垂,柔软棉被盖在身上,干燥的暖意包裹住四肢百骸,她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回到了镇国公府的卧房。
身侧,百合伏在床榻边,睡得正沉,显然是连夜守着她,累着了。
林知漾微微动了动手腕,想要起身,身上却酸痛不已,骨头缝里都透着要散架的架势,上一次累成这样还是她年少偷懒不习武,师父罚她围着沈府跑了几十圈,后来被沈老夫人知道,心痛不已,特意叮嘱师父,只需教她防身的功夫,不必苛责苦练。
要是知道今生有此劫难,她当初必定不会偷懒,定要练出一身真本事,将那些暗藏阴私的歹人打得屁滚尿流。
她醒来的动作很快惊醒了百合,百合猛地抬头,待看清林知漾已醒,当即喜出望外,“少夫人,您终于醒了!”
在外屋的芙蓉听见响动,端着水赶了过来,林知漾接过茶盏,一口饮尽,干涩的嗓子缓和些许后,才开口问道:“谢宁呢?”
百合面露难色,“世子伤得比您还严重,但他回来只歇息了一日便出门了,至于去了何处、去做什么,奴婢就不知道了。”
歇息了一日?
林知漾一愣,追问道:“我睡多久了?”
“整整两日。”百合红着眼眶回话,“大夫说你体虚脱力,精气耗空,所以才一直昏睡……您要去哪里?”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林知漾撑着床榻,作势要下床。
芙蓉也赶忙劝阻,“您快躺好,大夫千叮万嘱,让您务必卧床静养。”
可林知漾满心焦急,半点也静不了。
她居然昏睡了整整两日,也不知这两日京中是否风云变换,四皇子的阴谋有没有败露,陛下是否知晓真相,林家有涉案之人,她心底牵挂祖母安危,多耽搁一刻,祖母便多一分凶险。
事态紧迫,容不得她安心休养。
“我要去大伯府上一趟。”她出声打断侍女的劝阻,勉强站稳身子。
百合与芙蓉清楚是劝不住了,不敢再多加阻拦,只好一前一后小心扶住她,为她更衣梳妆。
她身子太虚,不敢吹风,侍女特意为她戴上一顶素色帷帽,严严实实挡住面容,马车一路颠簸赶至大伯府前,下人通报过后,大伯与大伯母匆匆出来相迎。
这两日长公主特意下令封锁消息,京中无人知晓她与谢宁一同失踪的事,大伯与大伯母自然也毫不知情。
大伯让府中侍女奉茶,蹙眉问道:“知漾,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气色还这般差,可是出什么事了?”
林知漾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大伯,你领兵清剿时,是不是灭掉过一个叫萦蛮族的部落?”
大伯面露诧异,此事是他平定边境时收尾的战事,林知漾深居内宅,怎会清楚?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确有此事,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林知漾把这两日的遭遇始末缓缓道出。
大伯与大伯母听罢,彼此对视一眼,神色凝重,一时难以消化这惊人的内情。
大伯母倒吸一口冷气,道:“荒唐,竟还敢来报复。这萦蛮族世代栖身在毒瘴之中,自成一套规矩,全然不尊本朝律法,漠视人命,还保留着野蛮的祭祀习俗,朝堂屡次派人和谈,愿意归顺朝堂,迁入内地安居的人都已妥善安置,留下来的死守部落,全是负隅顽抗之徒,朝堂才下令出兵平定,谁能想到,竟然逃走了这些漏网之鱼。”
春日气温早已回暖,可大伯却觉得背后发凉,一层层冷汗浸透里衣,谁能料到就是这些漏网之鱼,害了当今圣上,追根溯源,源头便是他办事不力,罪责不轻啊。
还不等二人平复心绪,林知漾再度抛出消息,“不仅如此,林怀瑾还参与其中,他是四皇子党。”
“什么!?”大伯豁然起身,脸色瞬间比林知漾还惨白,“这完蛋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