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直接，旁人早已习惯他这般，无人觉得唐突。

林鸿飞朗声失笑，“操控人心之说太过玄虚，极偏僻的部落或有此类传闻，但我还未亲眼见过。”

林知漾略有失落，眉眼一垂，恰逢瞧见林若瑜抬手轻拢额前碎发，宽大的袖子滑落，一截腕骨露出，不过刹那，几道深浅交错的痕迹浮现。

对方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飞快放下手，拉住衣袖。

她刻意的举动让原本心存犹豫的林知漾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林若瑜在孟家过得并不好，那些青紫伤痕分明是遭了苛待。

林知漾转头看向孟闻安，目光里是难以掩饰的费解，此人面上温文，私下竟如此禽兽。

孟闻安被她看得莫名，便寻了个由头，带着林若瑜先行离开，待二人走远，林鸿飞轻叹道：“倒是奇了，你们怎么都这般好奇。”

“他们也在问？”林知漾问。

林鸿飞点头，“正是，问得还很细致。”

他没注意到林知漾与谢宁疑惑相视的举动，继续道：“不过虽无控心蛊术，却有很多奇人擅训蛇虫，调配毒物。”

原本还在想林若瑜举动反常的林知漾听罢，一脸新奇，“这般厉害？那与他们为敌，该如何应对？”

“这些部落抱团严重，极其排外，不喜朝廷管束，也不服中原礼法，还常在村寨外布下无数机关陷阱。”林鸿飞耐心解释，“与之周旋不可蛮力相争，需心思缜密，处处提防。”

他拣了一桩自己亲历的凶险战事，缓缓讲与众人听。

唯独谢宁目光没落在他身上，反倒望着身旁的林知漾。她听得入神，满脸都是对大哥险中脱身、逢凶化吉的佩服。

谢宁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头，微微用力往后一带。

林知漾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他胸膛上，清亮的嗓音自她头顶缓缓传来，“这种异闻，街头说书的、古籍杂记里皆有，何必劳烦大哥细说，大哥身为主家，宾客满堂，自有应酬要忙，别耽误了。”

骤然被打断的，林鸿飞有些尴尬，“世子所言极是，是我失礼，失陪了。”

他早年也知谢宁纨绔跋扈，虽近几日听闻他脱胎换骨，但心底依旧存疑，眼下谢宁逐客的话，反倒印证了他心中残存的印象。

又要问又要打断他，果然，喜怒无常，本性难移。

林知漾还没来得及挽留，林鸿飞便快步离去，连林晚薇也借口跟着走了，她回头狠狠瞪了谢宁一眼，“你发什么病？”

“那些山野传闻有什么好听的，想听我日后寻来成堆古籍给你，用不着你盯着旁人。”

谢宁声线压得闷闷的，林知漾不知大哥哪里惹到他了，又气又好笑，抬手一肘撞在他小腹，换来谢宁一声闷哼。

林知漾转身就走，将他和此事抛掷脑后，没想到几天后还真在桌案上看见厚厚一摞崭新的古籍和话本。

她随手翻阅，竟全都与四方蛮夷异闻有关，内容包罗万象，不仅有西南部落的蛇虫毒蛊还有萨满通灵之术，西域星象占卜之法，其中还有两本山野流传的鬼故事集。

林知漾捻着书页，一时有些无语，没想到先前的弯酸还没结束。

不过这些书看着详实有趣，仿佛让她也体会了人与山野天地相融共生，万物相生相息的奇妙玄机。

她决定让谢宁也感受一番。

次日傍晚，谢宁自国子监散学归来，刚穿过院门，便见一道身影朝他跑来。

林知漾一身水粉色罗裙，活像一只春日振翅的粉蝶。

“谢宁，你快打开瞧瞧。”

林知漾跑到他面前，将怀中的乌木盒递上去。

谢宁以为这是她特意为自己准备的礼物，内心欢喜，当即伸手掀开盒盖。

不料一股草木的潮腥气扑面而来，盒子里赫然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蜘蛛。

看清后的谢宁猛地往后撤了一大步，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林知漾见目的达成，笑得肆意，收回乌木盒，望着静静伏在草料上的蜘蛛，想去摸一摸它身上那层软毛，却被谢宁一把攥住手腕。

“这东西有毒吗？”

他紧张的模样惹得林知漾轻笑，“没毒，而且它胆子很小。”

说着，她用手指戳了戳蛛身，像是印证她的话，那蜘蛛立刻缩到了角落。

谢宁揉了揉眉心，“除了这只大蜘蛛，你还有买别的吗？”

林知漾摇摇头，“书中记载的各类毒蛇、异虫京中都没有，这只还是我偶然间遇见的。”

谢宁面上故作惋惜，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暗自盼着她只是一时兴起，不消几日便将这些异虫抛到脑后，更莫要把这毛茸茸的东西带上床来。

二人正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千升神色凝重地引着一人快步走入庭院。

林知漾望去，看清来人面容时微微一怔，竟是先前在赌坊门口拦过她的小厮，他如今一身素净灰布劲装，那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荡然无存。

身旁谢宁见这小厮登门，眉头当即皱起，沉声吩咐四周伺候的侍女全都退下。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小厮视线犹犹豫豫落在林知漾身上，明显有所顾忌。

谢宁瞥了他一眼，“这是我的夫人，无需避讳。”

小厮闻言方才放下顾虑，往前半步，压低声音道：“世子，宫中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