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漾瞬间明白这家店为何生意如此差劲，糕点不吸引人，待客还傲慢，动不动就逐客。

眼看快到吃晚膳的时辰，林知漾不想浪费时间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从袖中掏出房契，“昨日我让侍女来取账本，你百般推诿，现在我亲自来看。”

掌柜的脸上神色骤然一僵，目光不由看向林知漾身后随行的侍女。

林知漾轻轻一笑，她今日特意让芙蓉跟着，就是不想让这些掌柜认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掌柜很快换了副表情，语气油滑：“少东家看着这般年轻貌美，想来是养尊处优长大，哪里用得着操劳这些琐碎俗事？沈老夫人亲自将铺面交与我打理，我定会不负所托，不出半点差错。”

林知漾平淡无波的目光定住他片刻，缓缓道：“你是觉得我年纪小没本事，唯有外祖母是你的主子，轮不到我来管束你？”

对方没料到她这么直白戳破，圆脸瞬间透出几分尴尬，“少东家可误会我了。”

“既然如此，我也懒得耗费心神，这间铺子索性关了吧，横竖你打理的一团糟，一年见不到几个银子，若是真要整顿，怕是得从食谱一路改到装潢。”

林知漾话里半点不给他周旋的余地。

掌柜的脸骤然发白，满眼的不可置信，“这可是沈家耗费重金打造的，怎能你随口一句话，说关就关。”

林知漾冷嗤一声，像在笑他不自量力，“这铺子是外祖母赠予我的私产，我想如何处置全凭我心意，你大可书信前去禀报老夫人，我给足你两月时日，不妨试试外祖母会不会驳回我的决定。”

对上她笃定的神色，男人方才仗着沈老夫人撑起来的底气一点点垮下去。

见他动摇，林知漾道：“或者，你现在将账本取出来。”

掌柜反复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少东家，瞧着她不像好招惹的，可一想到她年岁尚浅，又不肯轻易就范，心里纠结不休。

“你若是不方便，我可以叫人来帮你取。”林知漾侧目，吩咐芙蓉：“芙蓉，回府叫人。”

“叫什么人？”

清冽好听的少年声忽然入耳，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踏入铺内，正是匆匆赶来的谢宁。

“我来了，夫人。”

林知漾耳尖倏地一红，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称呼她，让她很是不自在。

掌柜的脑子里轰然一响，他不熟悉常年在青州的林知漾，但绝不可能不认识这权倾京城的镇国公府世子。

先前尚存的一点侥幸彻底崩塌，不等二人再多开口，他连忙躬身，“世子、世子夫人稍候，小的这就去取账本。”

他一秒不敢多停留，一溜烟往后堂奔去。

谢宁走到林知漾身侧，询问她：“方才他有为难你？”

林知漾长舒一口气，褪去方才的冷意，有些无奈，“果真是商不如官，我费尽口舌不如你露一面管用。”

谢宁听着她将自己往外推，忙道：“我的情面，自然也是你的，干嘛分这么清楚。”

林知漾眉尖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你今日讲话怎么这么……奇怪。”

谢宁抬手在鼻尖蹭了一下，这还是他前几日在话本里学来的，买得店里京城小姐最畅销爱情类话本前三。

他学了点表皮，里面的话都太黏糊了，什么“见了你我的心便不再属于自己”，他要是说出来，林知漾怕是要将他嘴封上。

林知漾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还是像之前那样同我说话吧。”

谢宁也不气馁，觉得两人算是拉近了些许距离。

顺着林知漾的视线打量这铺面，谢宁脸上很快也浮现出错愕，“这铺子是做什么营生的？”

林知漾“噗”的一声笑出来，“你没看见外面的牌匾吗？”

谢宁坦言：“就是看见所以困惑。”

这时掌柜抱着厚厚几册装订规整的账本折返。

林知漾便坐下将账册平铺在桌案上，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的那份随性褪去，一举一动都熟稔干练，整个人沉静又专注。

谢宁坐在她身旁，看着她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账目，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掌柜走也不是坐也不敢，只能垂首盯着自己的鞋面，等待发落。

四下静得只剩下翻账本的声音，偏偏一道腹鸣突兀响起，格外清晰。

林知漾握笔的手猛地一顿，脸瞬间红了大半，生出几分窘迫，从晌午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喝，早就饿空了肚子。

离她近的谢宁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忍了又忍，才压住嘴角的笑意，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要不先去吃饭吧。”

一旁悬着心的掌柜连忙开口附和，“是啊是啊，少东家不妨先同世子去用膳，身子是头等要紧，账目早晚都能够核查。”

林知漾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颔首应允，“芙蓉，将账簿收好，带回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