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她竟分不清，林知漾回林府，到底是福是祸。

林知漾安抚道：“祖母不必担忧，谢家对我很好。”她顿了顿，继续道：“谢宁主动向圣上求来的赐婚，自然是重视我的。”

谢宁现在因为愧疚对她很好，但她也不确定能持续多久。

林老夫人闻声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安抚完祖母，林知漾又被叫来叶氏房里。

四下无人，叶氏脸上的温婉褪去，“漾儿，今日你父亲送给世子的那套文房四宝，你可瞧见了？”

林知漾摇了摇头，文房四宝由紫檀匣装着，谢宁没打开看，但林知漾猜应该很值钱。

果不其然，叶氏语气沉重：“那是林家倾尽心力置办的，你父亲都从未用过那么珍贵文房四宝。”

她心想谢宁又不读书，送这套宝贝给他实在暴殄天物。

“府里为了你的体面，真是不惜代价，希望你能记得。”

林知漾嗤笑一声，“没有这本事，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见她油盐不进，叶氏当即拔高声音：“那是镇国公世子！何等尊贵的人物，岂能随意怠慢？”

转瞬，她又压下火气，脸变得快极了，“你前两日随世子入宫谢恩，宫里定然赏了你不少好东西吧？你如今富贵在手，不如匀出一些贴补家里。”

林知漾气极反笑，“谢家送来的天价聘礼还不够吗？”

绕来绕去，终究是贪图她身上的好处，惦记她手里的钱财。

“依照婚俗礼法，聘礼归母家，但你心知肚明，养育我长大的是沈家，你们将我接回来一年，便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这笔聘礼我不追究，已是我最大的退让。”

她双目冷沉，“从今往后，你们安分守己，我便维持表面亲缘，若再贪心不足，企图吸我血肉，休怪我不客气。”

叶氏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林知漾本就不好拿捏，如今又摇身一变成了世子夫人，背靠滔天权势的谢家，真要铁了心同林家撕破脸，她根本招架不住。

另一边，林父陪着谢宁在后院散步，他始终对眼前这位少年藏着几分忌惮。

所以纵使谢宁此刻十分冷淡，一路大多是听着他说，偶尔应一声，林父也很知足了。

良久，谢宁忽然转头，“知漾是去年冬天回的林府，算下来，快一年了。”

他还记得，那日大雪纷飞，他瞒着府里赶去郊外替太子办事，正好被从青州来的林知漾救下。

当时林知漾对他来说是位没见过的漂亮姑娘，没太放在心上，直到又遇见她，随口一逗，没想到两人就此羁绊不断。

不过短短一年光阴，世事翻覆，缘分玄妙。

林父点头：“对的，正是去年寒冬。”

谢宁好奇问道：“当年你们怎么把她弄丢的？”

林父面色几经变换，林家这点陈年旧事，京城里稍有门路的，都知晓一二，他不知道世子清楚多少内情，若是说谎遮掩，怕是漏洞百出，反倒显得虚伪。

况且林知漾已是谢家少夫人，她的身世，谢宁想知道也无可厚非。

“世子既然已知晓，我也便不敢再隐瞒，当年接生婆心术不正，恶从胆边生，将刚出生的漾儿与她姐姐新生的孩子悄悄调换了。事后那恶婆将漾儿丢在荒野，所幸遇上一户好心人收养，我们林家也是一年前才得知此事，费尽力气寻回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话说得委屈愧疚，一副多年蒙冤，满心疼惜女儿的模样。

谢宁听完，眉心蹙起，“既然如此，你们对假千金还那般上心，真正的嫡女归府，你们反倒冷漠苛待。”

他忽然发难，责问起来，林父慌忙解释：“没这回事，世子别听那丫头乱说……”

“林大人。”谢宁转过身，“偏宠外人，冷落亲女，家风不修，你就不怕传出去被你的政敌抓住把柄，参你一本？”

“小爷奉劝林大人一句，记住知漾才是你的亲女儿，且她现在背后站的是谢家，往后林府上下，谁再敢算计她半分，冒犯她半句，别怪小爷不讲情面。”

林父一僵，额角沁出层薄汗，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是，世子说的是。”

眼看太阳即将落山，林知漾才不舍地从祖母院里出来，谢宁早已等候多时。

走到林府大门时，林父忽然压着嗓子，语气是从所未有的温柔：“漾儿以后照顾好自己，从前是爹糊涂，你别放在心上。”

谢宁站在几步外，轻轻“啧”了一声，让他往后好好待林知漾，他就这样突兀关心两句。

林知漾觉得奇怪，眨了眨眼，不知如何回应。

林父也不觉得尴尬，目送林知漾上了马车。

马车车厢宽敞，谢宁歪着身子靠在软垫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窗外，林知漾看了他两眼，忍不住问道：“你今日跟我父亲说什么了？”

谢宁闻言，狡黠一笑，回头看她，“你要夸我吗？”

林知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