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你。”陆衍目光悠悠转向谢宁身后的林知漾,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我记起来了,昨日是你大婚,这便是新娘子吗?”
林知漾还没来得及开口应答,陆衍就拿着扇子朝她虚虚一点,“新婚燕尔,本该留在家中温存,怎么一早跑到宫里来了?”
四皇子瞧着便不是来正经寒暄的,林知漾顾虑对方身为皇子,位份压过谢宁,怕闹出不愉快,抢着回话道:
“回禀四殿下,我与世子正要前往长乐宫拜见太后。”
陆衍眼底的戏谑淡去,视线撇开她,“我问话的是世子,何时轮得到旁人代为作答?”
不带掩饰的轻视令林知漾猛地一顿,谢宁眉峰蹙起,似再也忍不住,冷声道:“别在我大喜的日子无端寻衅。”
林知漾虽然来京城时日不长,但也有所耳闻,十年前,先皇后崩逝,中宫悬空多年,当今皇后是两年前新册立的继后。
四皇子便是继后独子。
他天资出众,文武兼修,是诸位皇子中最为拔尖的,在母妃登上后位之后,更是风头无两。
只是林知漾没想过林父嘴里常夸赞的皇子,竟是这副模样,也没想到谢宁连这风头正盛的皇子也不畏惧。
陆衍眉头一挑,并未因谢宁的顶撞动怒,反倒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拉近与谢宁的距离。
咫尺相对,谢宁立在原地,漆黑的眸子望着他,半步未退。
陆衍抬臂,看似随意亲昵地搭上谢宁肩头。
惋惜道:“说来可惜,几年前我们还同在宫中玩耍,如今你大婚这般喜事,我竟没空前去道贺。”
旁人瞧不真切,陆衍的手指腹精准扣住谢宁的肩井穴,力道暗暗加重。他知道谢宁不通拳脚,若想挣脱,动作一大在外人看来像是谢宁自己脾气大,无端发作。
近处的林知漾眼锐,看出他使阴招,准备出手替谢宁解围,却见谢宁肩骨微沉,轻巧卸了陆衍的力道。
陆衍脸上玩味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漫上难以置信与惊疑。
立于陆衍身后的侍卫几乎瞬间上前,意欲护主,本该顺势伸出右手,可他硬生生错开,换了个方向抬起左手护在四皇子身前,提防二人再起冲突。
这个怪异的画面印在林知漾眼里,她多看了对方几眼。
谢宁神色冷淡,“四殿下,时辰不早,我二人还要去拜见太后,耽搁太久不妥,先行告退。”
陆衍盯着他看了两瞬,微微侧身放行二人。
他没想到谢宁居然习武了。
谢宁不仅变了,连他身侧静立的新妇,看着也绝非温顺可欺之辈。
二人错身陆衍而过,一步步走远,林知漾低声开口,“四皇子身边的侍卫是左撇子吗?”
谢宁回过头看她,“我不知道,但看着像是忽然改了习惯,不太适应。”
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那侍卫的奇怪,“我多留意了他几分,总觉得他的身形和那一瞬间的身手,和那刺客很像。”
谢宁眸光骤然沉敛,抿着唇,沉默良久。
林知漾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此刻她能确定自己猜得没错,刺客是冲着谢宁来的,至于她,可能是与谢宁走得近,被连累了。
她淡淡道:“没想到世子仇家这么多,连四皇子都想要你命。”
谢宁被她刺了一下,半晌才道:“四皇子的事,我回去再给你解释。”
“不必。”林知漾偏开视线,“世子的事,不必与我说。”
谢宁张了张嘴,知道她还在怪赐婚的事,他确实不无辜,有口难辨,只好做个哑巴,任由她阴阳。
从长乐宫辞出,已快到晌午,两人不敢多做耽搁,车马折返镇国公府,一路匆匆,赶着拜见长辈。
林知漾端着规整的礼数,一步入正堂便看见端坐主位的镇国公,心口还是本能的轻轻一抖。
她还清晰记得初见镇国公那日,他手持长鞭,眉眼凛厉,当众震怒责罚谢宁,给她留下不小的阴影。
哪怕今日镇国公神色平和,可林知漾还是怀疑他对自己有意见。
毕竟当时她与谢宁一起犯事,还为谢宁争辩,在镇国公眼里她也许是个跟着谢宁鬼混作恶的坏朋友。
所幸如今气氛融洽,长公主更是从头到尾慈眉善目,给了不少赏赐,还拉着她语重心长道:“好孩子,从今往后,你便是谢家的世子夫人,我们谢家绝不会亏待自家儿媳,在府中安心住着,有什么想要的,不如意的尽管开口。”
她眼神跟看小孩似的,“就算是谢宁欺负你,也尽管告诉本宫,不用怕他。”
“我怎么会欺负她?”谢宁为自己辩解。
但无人搭理他,林知漾仔细辨别着长公主的神情与语气,不像是装出来的,何况长公主也没必要同她演戏。
她心底生出几分困惑,记得春游时,长公主似乎很中意温允姝,怎么如今对自己这般热络,不过转念一想,谢宁去求圣旨赐婚肯定是提前得了镇国公与长公主的允肯。
长公主这些话也只能听一半,不是她不信,是她觉得谢宁这性子多半是长公主宠出来的,真遇上事,她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林知漾弯唇一笑,长公主递来的好意,她接着就是,至于到底有几分真心,日子长了,自然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