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头一次感谢天刑司掌教是个清冷无情的活阎王,让他不至于羞愤,还能好好地谈论公务。
他快速回想一番,摇了摇头:“没发现什么。我会暗中吩咐下去,让他们留心观察。”
“不,”月芜打断他的思路,“赐福司刑空大半,真仙如何确保,功曹院没有被染指?”
天官一凛:“你的意思是说……”
水官慢一拍,她还没懂:“什么和什么?”
“蜃是天地异兽,对天地自然的感知更为敏锐,她的‘直觉’不可忽视。”月芜断然道,“如果真有那么一股力量在窃取地脉龙气,他们究竟是昭仪之乱的余党,还是借昭仪之乱达成目的,还未可知。”
“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天官立即反应过来,“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抽丝剥茧。”
“啊?”水官听懂了,“那我要怎么做?”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月芜想到珩夜即将下界,问道,“按你的‘直觉’,下界是否有危险?”
水官说:“没有啊!”
她说得太轻易,天官拧眉道:“你再仔细体会一遍,不要马虎。”
“……真的不太有,”水官哧哧笑起来,“我是天地异兽,凡尘于我而言太渺小,对我有威胁的东西太少。”
她又怅然低落:“可惜我只能察觉到关系自身的,不然也不会让清荷送掉性命……人,还是太脆弱了……”
“要说的我都说完了,我去凿大地了,再会!”水官将传信玉牌掐断。
天官叹息一声。
月芜看见他疼惜的神情。
对于这样的神情,月芜只觉得遥远和朦胧,他无法共情,也不曾产生类似的感觉,他捏紧手中的文书——那是珩夜的功课,他还没看完。
天官再度尝了一口天刑司的茶水,被苦得神思一清,放下茶盏道:“我也要回衙办公了,掌教不必相送。”
“真仙留步。”月芜唤住他。
天官转身来,以眼神询问。
难得,天刑司掌教竟有片刻犹豫——难道?
天官分外包容地笑了笑:“掌教可是要问情爱之事?”
月芜蹙眉,似是拿不准,点了点头:“算是。”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天官心中讶然,这根红线竟然真能让天刑司掌教变了个人?
却听月芜问:“真仙和水官,多久相会一次?”
天官惊得略退半步,竟然还是这样私密的问题!都说了他们相会是为了“睡觉”……他和渊侯发展这么快吗!
他那表情叫月芜疑惑,陡然间,他明白过来这厮在想什么!
“真仙不要误会,”月芜彻底冷淡下去,“我是在问,近千年来水官从梦中苏醒的频率。如果有异常,或许要防范她身边的近侍了。”
天官立时一震!
仙灵天真烂漫,难通人性,当着水官的面提醒,身边人真要有异常,她多半装不下去。
所以月芜才单独和他说!
天官拜服,诚挚一礼:“多谢掌教提醒。”
“……”月芜道,“不送。”
天官步出殿外,也踏出月芜的仙术屏障。
珩夜抱臂在旁等候,身边蹲着一只弘岘。
“渊侯。”天官礼数周全,丝毫没有问罪他烧毁水官式神的意思。
珩夜不知天官水官的关系,也不还礼,仍旧那副抱臂的姿态,朝他一笑:“看来是机密公事,聊得够久的。”
多少有几分阴阳怪气。
天官这样的人精能听不出来么?
他心念一转,面上笑眯眯的,不见丝毫波澜,只道:“掌教聪慧善谋,让我受益良多。”
言罢拱手离去。
珩夜暗自咬牙,一撩衣摆大步流星走入殿内,径直坐在月芜桌案对面问:“掌教聪慧善谋,给天官真仙提了什么好计策,让他受益良多?”
月芜沉落眉眼,一脸莫名。
一直守在屏障外的奉言,十分机敏,快步走到月芜身侧,趁着换茶机会,掩唇将方才的事小声告知。言毕快步退守殿门,拦住迷迷糊糊想跟进来的弘岘。
月芜看了看那易怨易怒的小龙,他又想笑了。
珩夜知道奉言告密,但他不管,只肃容看着月芜。
“和你说过了,人是很坏的,”月芜忍不住微微勾起嘴唇,“又被人算计。珩夜,你下界要怎么办?”
他怕有人把小龙卖了,小龙还为他人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