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珩夜气得站起来。
这人!
非要戳穿龙的心虚吗!
月芜没能忍住笑声,他甚至带着笑意抬头挑衅。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珩夜心想,又可气,又让人气不出来!把他的心捂紧,又让它失去节奏地乱跳!
珩夜一屁股坐下,盯了他半晌,磨牙道:“待哪日我气狠了,用龙的力量强迫你,你就不会笑我了。”
“对,”月芜眼中笑意未散,声音放轻,仿佛私密耳语,却将“杀”字咬紧,“我会直接杀了你。”
珩夜心头一跳,为此刻的月芜痴迷,却怀一丝侥幸——他突然去抓月芜的手!
“锃”一声轻盈剑鸣——月芜左手反持霜骸,架在珩夜颈项上。
“——你以为我在说笑?”剑锋和月芜都离他很近,珩夜紧紧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的呼吸就在唇畔。
第一次,月芜用这样的眼神看向他,挑衅的、戏弄的、危险的,不是一掬无色无味的水,也不是一块冷淡的冰——仿佛他月华般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能把人灼伤的心。
珩夜一时痴怔,但那柄凛冽如霜的剑又让他很快清醒,他的感官从眼睛降落到手上。
月芜的手指节分明,握剑处略有薄茧,那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珩夜缓缓将他的手松开。
确认了珩夜的温驯,月芜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向后抽离,轻巧地唤他:“小龙。”
珩夜垂落的眼睫微微一颤,声音也紧得很。在这样的月芜面前,他确实稚嫩……
“我才发现,”珩夜按住领口,清了清喉咙,“你竟然这么坏——”
“即将下界了,你当适应,”月芜抽过一本公文批阅起来,“人是很坏的。”
珩夜看他正襟危坐、一丝不苟,既觉得矛盾,又生出无边的好奇。
珩夜思索良久,叫他的名字:“月芜——”
“说。”
“你指导天官,用三界十方众生籍册探测姻缘,换我下界修补地脉龙气,”珩夜试探问,“是不是公务之余,也存了捉弄我的心思?”
月芜抬头凝他一眼,平静认下:“嗯。”
“为什么?”珩夜不解,现在他不觉得被冒犯,只好奇,“为什么会是一种……‘捉弄’?”
“因为公务无趣,”月芜难得坦言,“你又比较好骗。”
“……”珩夜噎了噎,又问,“那三剑也是吗?”
“不是,”月芜直言,“只是不想听你啰嗦。”
不等珩夜再问,月芜继续道:“后来提醒你,是因为你的剑还不错。而我有很多手段,不用比剑赢你,就能让你下界。”
珩夜有些不信:“那时你还没收到云纹锦书,你就想好了其他手段?”
“比如——给西王母写函,”月芜抬眼看他,似笑非笑,“询问渊侯成年否?可否履真龙之责,拯救南赡百姓,生造化功德。”
“不过云纹锦书更好,让天官出面,”月芜睨他一眼,“更不着痕迹。”
——他给出的,都是西王母无法拒绝的名义。
珩夜不问了,这样的问题对月芜而言太简单。之前月芜不需要一条龙罢了,否则自己早就被他算计。
不再笑闹,月芜认真道:“你下界,最好带个从凡间飞升的仙使。仙人下界必须约束仙法,不得扰乱凡尘秩序,这是仙律。你对凡间一无所知,需要有人从旁提醒。”
“你借个人给我?”珩夜说,“三清境和昆仑山都是仙界族裔,没有凡人。那些散仙我又不认识。”
“我这只有办事的仙官,没有合适人选,”月芜拒绝道,“让西王母帮你请一位,想必可靠。”
珩夜心念一闪,有了自己的盘算:“我想到一个人,我这就去找他。”
珩夜将他昨夜做的功课放在月芜桌案:“这是我对比新旧脉案,得出的损毁明细和想法,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错漏。”
月芜点头:“好。我会尽快看完。”
珩夜走出殿外,发现天刑司宫门前聚集着好些纸榜眼,只是仙官上值了,把它们统统拦住。
纸榜眼们气得跳脚,呜啦呜啦嘴里不停地念叨。
珩夜随手弹出一缕阳火,将它们都烧了,径直向天池星海飞去——
弘岘僵硬坐在石桌旁,手里攥着本道藏,形容枯槁,两眼发直,嘴唇干裂,结结巴巴地背书——
红鸾跳脚:“怎么还能背错呢!”
天喜嘴边挂着一个大燎泡。
天姚直挺挺躺在桃花树下,一块绢帕盖在脸上,任花瓣飘落覆盖为自己做冢。甚至伸手用羽扇将旁边的花瓣拨弄,为自己“添冢”。
“对不起对不起!”弘岘熟练地道歉,又磕磕绊绊从头来过,“……人以愚圣,我以不愚圣;人以奇……”
“又错了!求你睁眼把书再看一遍,”红鸾真没法子了,“那是‘人以愚虞圣,我以不愚虞圣’!”
红鸾振臂高呼:“天耶,把我带走吧!”
下一刻,珩夜降落下来,犹如神降,他一脸认真:“我不要你。我要把弘岘带走。”
弘岘如闻天音,扑过来抱他的靴,珩夜一脸莫名地躲开,他没管太多,只道:“我要下界一趟,需要个懂凡情的仙使。”
“我懂我懂!”弘岘立马把书抛了,一味想抓住面前这根救命稻草,大哭道,“渊侯——救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