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熙阁的冬天,似乎比珍王府任何地方都要冷。
施代秋坐在窗前,望着院中光秃秃的老槐树发呆。嫁入珍王府已有月余,朝玉除了大婚之夜来过一次,之后便再未踏入春熙阁半步。
她知道他在忙什么——纳侧妃、赈灾、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他的世界里装着太多东西,唯独没有她。
“王妃,该用膳了。”
侍女小翠端着托盘进来,将几碟小菜摆在桌上。施代秋扫了一眼,眉头微皱——一碟腌萝卜,一碟青菜豆腐,一碗稀粥,连个荤腥都没有。
“就这些?”她问。
小翠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厨房说……说最近王府开支紧缩,各院的份例都减了。”
施代秋没有说话。
她嫁进珍王府时,陪嫁的嫁妆装了整整十车,光金银细软就值数万两。朝玉没要她的嫁妆,说是留给她自己支配。可这些日子,她连想给院里添盆炭火,都要看管事的脸色。
“王妃,要不……我去找殿下说说?”小翠试探着问。
“不必了。”施代秋端起粥碗,语气平淡,“他忙,没空理会这些小事。”
她不是没试过找朝玉。前几日她去书房求见,被门口的侍卫拦下,说殿下在商议要事,不便打扰。她在寒风里等了半个时辰,最终只等来一句“殿下请王妃先回去”。
从那以后,她就不再去了。
施代秋喝了一口粥,寡淡无味,像是兑了水的米汤。她想起在庆国时,家中厨子做的八宝粥,软糯香甜,每一口都是滋味。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珍王府照例摆了家宴,朝玉与两位侧妃在前院饮酒,施代秋作为正妃,本该出席,却无人来请。
她坐在春熙阁的窗边,听着前院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手中绣着那方绣帕。鸳鸯已经绣完了一对,她正在绣第三只——三只鸳鸯,怎么看都不对。
“王妃,殿下好像喝多了。”小翠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奴婢看见殿下一个人往这边来了。”
施代秋手中的针顿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朝玉踉踉跄跄地走进来,一身酒气,面色潮红。他穿着大红的家常袍子,发冠歪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日里的温润如玉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醉意。
“殿下?”施代秋站起身,下意识上前扶他。
朝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生疼。她刚要开口,却被他猛地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双双……”朝玉的声音低哑,带着酒后的含糊,“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施代秋僵住了。
双双。
任双双。
“殿下,你认错人了。”施代秋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我没有认错。”朝玉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身上的味道……我一直记得……那年冬天,你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
施代秋不再挣扎了。
她站在那里,任由朝玉抱着,任由他一声声唤着别人的名字。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双双,我对不起你……”朝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梦呓,“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他渐渐安静下来,靠在她肩上,竟就这样睡着了。
施代秋扶着他坐到床边,让他躺下。朝玉的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舒展。
她坐在床边,看着朝玉的睡颜,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朝玉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躺在春熙阁的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施代秋坐在窗边,背对着他,手里捏着那方绣帕。
“王妃?”朝玉坐起身,声音沙哑,“昨夜……本王失态了。”
施代秋转过身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殿下喝多了,认错了人。无妨。”
朝玉的眸光闪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昨夜他虽然醉了,但意识并未完全丧失。他记得自己抱着施代秋,唤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殿下。”施代秋忽然开口,“妾身有一事相告。”
“何事?”
“春熙阁的管事嬷嬷刘氏,克扣妾身的月例银子和份例,已有月余。”施代秋的语气不卑不亢,“妾身并非计较这些银钱,只是刘氏所为,有损殿下声誉。若传出去,说珍王府苛待正妃,只怕于殿下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