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瑞雪的身份才是最大的阻碍,却不想,最后竟归因到了她的性别上去!
还是只能靠自己……薛令仪手心掐出一片红印子,拼了命地想法子。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叹息似的、轻轻拨了她一下。
豁然开朗。
薛令仪喉头有些干涩,眼睛里头的神采却重新焕起生机。她将瑞雪的鞋袜褪下,思索着记忆里姥姥所说的穴位。
没有针,薛令仪便用手代替,回想着她的手法,用力按着瑞雪的隐白穴和其他几个穴位。
“库房里可有阿胶,或是艾叶碳?”义王身体不好,王府的库房定然备有不少珍稀药材。
其他几个都被吓傻了,只有方才那机灵丫头答道:“阿胶金贵,王妃说的艾叶倒是常见呢!奴婢从前在库房当差,正逢冬季,艾叶碳也是常备有的。”
薛令仪总算露出一点笑意,面露赞赏:“白茱对吧,我记住你了。你这就去库房将艾叶碳领来。”薛令仪又报了好几样药材,快而不乱地叮嘱着冲药的用量。
白茱一一听着,神色极为认真。她见薛令仪似乎犹疑着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自觉将脑袋凑了过去。
薛令仪眼神暗下,低声道:“若是那几样珍稀药材不够,便从王爷那边扣,切记,做好两手准备……”
“你只管听我的话,万事由我担着,事成后我必不会亏了你。”
木门吱吱呀呀地拦住屋外滚滚寒风朔雪,一剂热腾腾的药灌下去不够,薛令仪又将披风盖到瑞雪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良久,瑞雪的手终于渐渐回暖了。
“小姐……”
她虽然还是虚弱,但对比之前那副惨样,脸色已经好看了不少。
薛令仪听见她蚊虫般的低喃,眼睛一亮,心下狂喜——这法子果真管用!
在心底又夸了某个老太太一千句、一万句漂亮话。
薛令仪打了胜仗,心情大好,因这成功,先前那些郁闷全都一吐为快了。
她毫不吝啬地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临危不惧、华佗在世,真是干得漂亮!不愧是她薛令仪!
薛令仪收起荡漾的笑容,摆出医生的严肃来问瑞雪:“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有没有感觉血量少些了?”
瑞雪点点头,撑着身子想起来,被她给拦住了。
“对不起,都怪我连累了小姐……”
薛令仪道:“别说这种傻话,你没有对不起谁。少胡思乱想,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才是你现在最要紧的事。”
“听见没?”
瑞雪闻言,又哭得稀里哗啦的,恐怕整个京城的雪水消融了加在一起也赶不上她的眼泪。
薛令仪无奈:“我并没有要凶你的意思,快别哭了。”
瑞雪泪眼朦胧:“小姐,我得了绝症吗?流了这么血,是不是快要死了?”
薛令仪对病患很有耐心:“死不了,你这是功能性的,在青春期的女孩子里算是常见。往后要更加仔细些才是……”她又没忍住,噼里啪啦叮嘱了一大堆。
说得口干舌燥,再一瞧,瑞雪的眼泪仍默默淌着。
她这时放松下来,还有心情调侃:“快别哭了瑞雪,不然待会儿我又该担心你会不会脱水了。”
瑞雪却道:“小姐……我不是在做梦吧?”她闭着眼,带着哭腔,“不然……你为何突然对我这般好呢?”
好到竟然豁出这么多也要去救。
薛令仪张了张嘴,不知该回应些什么——被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击中般,她忽地意识到,瑞雪喊的那个“小姐”,其实并不完全是自己。
薛令仪回过神时,手心已经汗湿一片。
是啊,薛家的大小姐“薛令仪”早就已经死了。
那现在这个胆大包天胡作非为的人是谁?懂药理会医术的人又是谁?!
一个性情大变的女人,在这个连生了病也没法请大夫看诊的封建时代……会被当做妖孽烧死吗?
偌大的恐慌从天而降,围困她正惶恐四蹿的灵魂。
“薛令仪”一个未出阁的闺秀小姐,生母早逝、父亲不闻不问,哪天真的消失了、被人冒名顶替了,恐怕也不会有人发现……只有从小跟着她的贴身侍女。
瑞雪……
薛令仪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穿越者最不能犯的禁忌——从一开始,她就忘记了要防备瑞雪。
“王妃?”门外传来呼唤。
老嬷嬷眼神往屋里转,笑眯眯问:“太妃命奴婢来瞧瞧,这厢可是结束了?”
薛令仪强装镇定地颔首。因她先前脱了外袍,现下站在门口,冷风一吹,整个单薄的身子飘絮般颤着。
老嬷嬷见状顺势关怀了几句,随后是些没什么用的职场废话。
薛令仪受够了这一套假模假样的姿态,冷冷打断:“母妃还带了什么话,嬷嬷一并说了吧,省得再跑一趟。”
老嬷嬷一僵,干笑两声:“太妃让厨房炖了药膳,这再不吃怕是要凉了。
“还请王妃,早些送去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