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轻晃,空气有一丝诡异的宁静。
陆和之的手肘慢慢支到两膝骨上,双手十指相对,堆成了三角缓缓撞击着清秀的鼻尖。
很快。
他轻笑出声,缓缓道,“长云还真是聪明。”
宋月逢不由皱起了眉,“除了此事,你还做了什么?”
陆和之摊手,桃花眼中透着无辜,“刚才还说了长云聪明,不如长云来自己猜猜吧?”
“昌宁侯满门之死,可有你的手笔?”
对于宋月逢的直言不讳,陆和之眸中闪过一丝戾气。
可转瞬,又被一汪温和潭水覆盖。
他阖眸捏了捏眉心,音色也冷了几分。
“我若说此事与我无关,你信吗?”
“……”
几息后,没有等到宋月逢的回音,他这才睁开了眼。
“你看,”陆和之说,“我说的长云你又不信,何必还要让我多费口舌呢?”
“行,换个问题,”宋月逢抿了抿唇,嘴角挂着冷笑,“这五年内,你可有派人刺杀过菅仰止。”
陆和之歪头。
随后,毫不犹豫地点着头,“有,不止一次,应该……让我数数,他离京任命一次,信阳城有个七八次吧。”
他说这话时,就像是在数门前有游过几只鸭。
宋月逢眼角抽了好几下,她忍住心中的怒意,继续问,“三个月前,他回京任命途中遇刺,可是你的手笔?”
“自然不是。”陆和之云淡风轻地摇头。
宋月逢皱眉,她清楚,他没必要撒谎。
“前些日子,陆云晋遇刺呢?”
陆和之闻言,一直笑着的嘴角,终于降了下来,连着那双一直未败过的三月桃花眸里,那份温和的花瓣也凋了,被几星寒意顶替。
他环臂靠在车壁上,声音微沉,“你怀疑我,欲要谋取太子之位?”
宋月逢扬眉,“难道不是吗?”
空间默了足有三秒。
陆和之终于冷笑出声,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就是想笑。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对那破位子感兴趣了?”
“好吧,看来确实是我误会了。”宋月逢耸肩,似乎方才只是问了个很小很小的问题。
她咽下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脏。
还好,不是他。
背上一直紧绷的肌肉也得到缓解,宋月逢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继续问,“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刺杀菅仰止。”
陆和之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嘴角浅浅的挂着笑,眸子里的花又开起来。
他刚准备开口,宋月逢又补充道,“别跟我说是因为他帮陆云晋作证害得宋三元被打入冷宫,你也只是要报仇来着。我告诉你,你要是想拿这种破借口来敷衍我,就趁早收了这份心思!”
“……”
陆和之闻言,抿了抿唇不说话了,他确实想这么说来着。
“你要是还想让菅仰止帮你见宋三元,就……”宋月逢顿了顿,眯眼望着他,又道了三个字,“说实话。”
实话?
陆和之垂头轻笑了起来。
他的心理太强大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举手投足间,也没显露出一丝狼狈来。
再抬眸时,那双桃花眼满含涟漪,嘴角的笑容依旧。
他说,“我就想看看,与我一起被抛下的人,是不是和我一样,都在绝望中等待着那渺茫的奇迹。”
宋月逢的眸子动了动,“你早就知道宋三元与她母亲的关系?”
陆和之漫不经心地轻“嗯”一声,眸子点了点。
“母妃离开那一日,是她帮我送走了弟弟。”
“弟弟?”宋月逢脑中一炸,“什么弟弟?”
陆和之下意识失神了一瞬,似乎是没料到宋月逢竟然不知道此事。
他敛眸,“那个不重要,重要是她与母妃一样,有非人的能力。”
宋月逢知道他说的是贾贝的随身空间。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她与母妃来自同一个地方。”
“后来她死后,我一直都在关注着菅仰止。我想知道,他是不是与我一样,都是被抛弃的人。”
“那你为何要杀他?”
宋月逢话一出口,瞬间睁大了眼。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满眼被不可置信替代,“你该不会是……”
“看来长云是猜到了。”陆和之桃眸闪烁,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我就想试试看,他若是死了,会不会也消失。”
“……”
“只是可惜了,没一次成功过。”
说着,他还蛮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宋月逢的眉头快打成了结,“你疯了?”
“我是疯了,”陆和之也不恼,他一耸肩,脑袋斜靠一寸,又是云淡风轻的口气,“那长云,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
宋月逢压抑着心口的长跳,能怎么办?
她理解他的痛苦、无助和怨恨,但还是那句话,理解不代表赞同。
“即便如此,也不能成为你杀他的理由!”
“可这就是事实!”陆和之摊手,桃眸中逐渐冰冷,“母妃因他提供的证物,才被父皇打入冷宫!虽不是他本意,但也因他而起!”
“我恨他。”
话说出口,陆和之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他的手指卷了起来,渐渐成拳。
“长云,这是他欠我的。”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月逢,眸色沉郁阴冷,他说,“关于这些年暗杀他之事,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