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事,不管如何,今日都是完不了的。
杨府尹瞥见华衍正正襟倚着,丝毫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便知道,他是想要观刑。
这也在情理之中,谁都知道华家人最疼的,就是这位嫡长女。
动了华敏正。
说白了,就是在挑衅华家的权威。
这京兆尹府每次行刑前,都是鬼哭狼嚎。
到王栓这儿也不例外。
杨府尹没理睬王栓的叫屈声,扔了令签,大喊,“行刑!”
衙役径直拖了长凳上殿,另两位衙役一人一边,驾着王栓的臂膀就给他按到了凳子上。
王栓挣扎着,手脚并用,试图挣开束缚。
衙役早就见惯了这种不安分的人,很轻易就能找到让他动弹不得的制衡点。
王栓被打得痛声嚎叫,他冲红着眼对着华敏正喊,“小姐,是奴才错了!啊——请小姐绕了奴才!是奴才有眼无珠!求求你,啊——这二十板子下去,奴才就要啊——没命了呀!”
果真是宫里出来的人,倒是聪明的紧,知晓此时这堂上的,只有华敏正这颗软柿子最是心软。
这一席话确实也让华敏正于心不忍。
她蹙着柳眉,缓缓看向自家哥哥,小声道,“我,我没受伤。”
华衍正冷着脸,睨着她。
妹妹的性子他最是知晓,心善又柔软。
说白了,就是圣母心太泛滥。
他没有理睬妹妹,而是对着春阳道,“带小姐避一避。”
这种不堪入目的画面,既然她接受不了,那就不要再看了。
春阳一听,弯腰扶着自家小姐起身。
华敏正张了张樱唇,欲言又止。
春阳将她扶到避牌后,小声道,“小姐,对付这种恶人,万不可心软!”
惨叫声就像一记记卷头,击打在她的心口上。
很快,行刑结束。
杨府尹责令衙役,将奄奄一息的王栓押入大牢。
但此人行此一事,就像根针扎在华衍正的心上没有被拔出来。
他不信此事只是巧合。
毕竟太子对妹妹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这心思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如今闹的满朝皆知。
今日之事,若不是太子有先见之明,派了个亲随跟在妹妹左右,他们怕是早就与她阴阳两隔了。
这锦华大监是太皇太后的人。
在大理寺呆久了,这种看似巧合的事儿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人为的成分?
他知道杨府尹不会偏袒秦氏,可亲生妹妹被人如此对待,他若是没有半点儿情绪,又怎对得起这么多年来全府上下对妹妹的偏爱?
菅仰止问,“此人身份想必杨府尹也已知晓?”
这无疑,又唤起了华衍正心底的那抹不甘。
他抿唇没有做声。
杨府尹知道他还有情绪,便尴尬地笑道,“宫里的一个阉人,劳烦菅少卿挂心了。”
“挂心谈不上,”菅仰止瞥了眼华衍正,勾了下唇角,“不知是侍奉哪位主子的?”
杨府尹“额”了半晌,才笑道,“锦华大监的人。”
菅仰止眼角动了动,果然是那处的。
宋月逢的文里并没有大监的设定,她有些迷茫,“那是谁?”
菅仰止睨她一眼,贴耳道,“回去与你说。”
宋月逢身后的华敏正并不知道二人已经拜堂成婚了,只觉得菅少卿这做派未免轻浮了些。
她秀眉轻蹙,扯了扯宋月逢的袖角。
宋月逢一瞧就知道这纯情丫头在想什么,忍住耳际的痒痒,悄悄与华敏正说话,“放心吧,我们昨日已经成婚了。”
华敏正顿时红霞飞颊,却睁圆了纯净如水的眸子,“当真?”
宋月逢“嗯”着点头。
然后牵上菅仰止的手,在华敏正面前晃了晃,“当真。”
宋月逢的悄悄话,声音虽小,在场的几位还是都听到了。
华衍正先是回了神,赶紧拱手道贺,“恭贺菅少卿与夫人新婚喜乐。”
杨府尹紧随其后,也拱手道贺,“恭喜恭喜,杨某人祝二位白头偕老!”
菅仰止与宋月逢道谢中,只听门前又来了一辆车碾。
车碾停在正门口。
小厮还没来得及搭好轿梯,轿帘忽而一晃,紧着便跳下来一劲衣束身的大眼女子。
女子一扫门内,眉中一喜,匆忙快步走来。
正是兰竹。
近身后,兰竹拱手施礼,“杨府尹,华少卿。华小姐。”
后而才对着自己主子道,“爷,夫人。”
门外的车辕旁已经搭好了轿梯,兰竹皱眉望着。
只见一竹青玉手挑开车帘,扶着小厮递上去的手,从车辕上缓步而下。
兰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贴近她家夫人,小声道,“夫人,你离和郡王远一点儿,他有病。”